5. 愚人品义注

286 段

第5品 愚人品

某男子的事

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波斯匿王和另一位男子,讲了“长夜不眠者,其夜实长”这段法教。

据说,憍萨罗国的波斯匿王在一个节日里,骑上一头名叫“白莲”的、装饰庄严的全身纯白的大象,以盛大的王威绕城巡行。当时正在清道驱赶,大众被土块、棍棒等打中,一边逃跑,一边还是扭过头去张望。据说,这就是国王们过去善行布施所得到的果报。又有一个穷苦男人的妻子,站在一座七层宫殿的最高层,打开一扇窗户,看了国王一眼就离开了。在国王看来,她就像满月钻进云层里一样。国王对她生了爱恋之心,几乎要从象背上掉下来,于是赶紧绕完城,进入内宫,叫来一个亲信大臣,问道:“你在某个地方看见过我看到的那座宫殿吗?”“是的,大王。”“在那里看到一个女人了吗?”“看到了,大王。”“你去查清楚她是有丈夫还是没丈夫。”那人去了,查明白她是有丈夫的,回来禀报国王说:“她有丈夫。”于是国王说:“既然这样,去把她的丈夫叫来。”那人就去说:“来吧,朋友,国王叫你。”那丈夫心想:“一定是因为我妻子的事,大祸要临头了。”他没法违抗王命,只好去了,向国王行礼后站在一旁。国王对他说:“从今以后,你来侍奉我。”他说:“别这样,大王,我自己有活干,也向您交税,让我在家里过日子就行了。”国王说:“我不需要你那点税,从今天起你就来侍奉我。”说完就让人给了他盾牌和武器。据说国王当时是这样想的:“我要给他安个什么罪名,把他杀掉,然后把他妻子弄到手。”那人害怕被杀,从此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懈怠地侍奉国王。

国王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过错,在情欲的煎熬越来越强烈时,心想:“我给他安个罪名,用王法处置他。”于是把他召来,这样说道:“喂,你从这里往前走一由旬,到河边的某个地方,在傍晚我沐浴的时候,把睡莲和曙光色的泥土取来。要是到时候你回不来,我就用王法处置你。”据说,这个侍从比四种奴隶都还要低贱。因为那些用钱买来的奴隶等等,还能说“我头痛”“我背痛”而得以歇着;侍从却没有这个份儿,命令下来的差事只能去做。所以他想:“我非去不可。可是那曙光色的泥土连同睡莲,据说是生在龙王宫殿里的,我到哪儿去弄到呢?”他怕死怕得厉害,急忙跑回家,说:“贤妻,我的饭好了吗?”“在灶上呢,夫君。”他等不及饭菜盛下来,就叫妻子用勺子舀来酸粥,连同手头现有的菜,把还湿软的饭压进篮子里,带上就踏上了那一由旬的路。他走着走着,饭才熟了。他把没沾过自己口水的饭拨出一点,正吃着,看见一个赶路的人,就说:“我这里还有一点刚才拨出来、没沾过口水的饭,你拿去吃吧,先生。”那人接过去吃了。他自己吃完后,又捏了一撮饭扔进水里,漱了口,然后大声宣告三遍:“住在这段河里的龙王、金翅鸟和天神们,请听我说:国王想对我用王法,命令我把睡莲连同曙光色的泥土取来。我把食物布施给了一个赶路的人,这布施有千倍的果报;我把食物布施给水里的鱼,这布施有百倍的果报。我把这么多福德果报都回向给你们,请你们把睡莲连同曙光色的泥土给我拿来。”住在那里的一位龙王听到这声音,化作一个老人的样子来到他跟前,问:“你在说什么?”他又照样说了一遍。龙王说:“你把那份功德回向给我吧。”他说:“我回向给你。”龙王又说:“回向给我吧。”他说:“回向给你,先生。”就这样让他接连回向了两三遍后,龙王就把睡莲连同曙光色的泥土给了他。

国王却心想:“人这种东西诡计多得很,万一他用什么办法得手了,我的事就办不成了。”于是天一亮就让人关上城门,把印玺拿到自己身边。那个男子到国王沐浴的时候才赶来,进不了门,就把守门人叫来,说:“开门。”守门人说:“开不了,国王一大早就把印玺交给人送到王宫里去了。”他说:“我是国王的使者,开门。”可还是进不了门,心想:“这下我活不成了。我该怎么办呢?”于是他捏了一团泥扔到城门上方的横梁上,再把花挂在那团泥上面,然后大声喊叫:“喂,城里的居民们,你们要知道,我是奉国王的命令出去的,现在国王却无缘无故想害死我!”他这样高声喊了三遍,又想:“我该往哪儿去呢?”他打定主意:“比丘们心肠软,我去寺院里躺一躺吧。”因为众生就是这样,过得顺心的时候,连有比丘存在都不知道;一旦被痛苦压垮,就都想到寺院去。所以他也想“我没有别的依靠了”,就去了寺院,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来。那天夜里,国王也睡不着,一心想着那个女人,情欲的烈火烧了起来。他心想:“等天一亮,我就把那个男人处死,把那个女人带来。”

就在那一刻,在六十由旬大的铁锅里投生的四个人,像沸锅里的米粒一样不停翻滚着被煮。他们经过三万年沉到锅底,又经过三万年才重新浮到锅口。他们抬起头,互相看了看,各自想说一首偈颂,却说不出来,只各说出一个音节,就翻转身又沉入铁锅里去了。国王睡不着觉,在中夜刚过的时候听到那个声音,惊恐万分,心里想:“难道是我的性命有危险?还是我的正宫王后有危险?还是我的王位要毁掉?”他这样想来想去,整夜都合不上眼。天刚亮,他就派人把国师叫来,说:“老师,我在中夜刚过的时候听到了极大的恐怖声音。我不知道是王位、正宫王后,还是我自己会有什么灾祸,所以把你叫来了。”大王,你听到了什么声音?老师,我听到了“du”“sa”“na”“so”这些声音,请你推断一下这些声音会带来什么结果。那位婆罗门像走进了无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想说自己不知道,但又害怕失去利养和恭敬,就说:“这很严重,大王。”是什么情况,老师?我看出来你有性命危险。他更加恐惧,说:“老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有的,大王,别害怕,我懂三部吠陀。那需要做什么?大王,只要举办各取一百的大祭,你就能保住性命。需要做什么?他让人去凑齐一百头象、一百匹马、一百头公牛、一百头母牛、一百只山羊、一百只绵羊、一百只鸡、一百头猪、一百个男孩、一百个女孩,就这样每一种众生都凑一百。他一边让人凑,一边想:“如果我让人只凑野兽,他们会说‘他只让人凑自己吃的东西’。”所以他也让人凑象、马和人。国王心想“我的命就是我的所得”,就说:“赶快把一切众生都凑来。”奉命的人凑得更多了。这在《憍萨罗相应》里也说过——

当时,憍萨罗国的波斯匿王正在筹备一场大祭祀。五百头公牛、五百头小公牛、五百头小母牛、五百只山羊、五百只绵羊,都被牵到祭柱旁,准备用来献祭。他的那些奴仆、仆役和劳工,也都被棍棒威吓、被恐惧逼迫,满脸泪水、哭着做各种准备工作。

大众为了自己的儿女和亲属悲痛哭泣,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就像大地崩裂的声音一样。这时,末利夫人听到那声音,来到国王面前,问道:“大王,您的诸根好像不正常,看起来像是很疲惫的样子,这是怎么了?”国王说:“末利,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连从我耳边爬过的毒蛇都不知道吗?”末利夫人问:“大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国王说:“夜里我听到了这样的声音,我去问了国师,他说你的生命有危险,只要举行一次各取一百的祭祀,你就能保住性命。我听了以后想,只要能保住我的命,这就是我的利益,就让人去捉这些众生。”末利夫人说:“大王,您真是愚痴!虽然您食量很大,吃的是各种汤菜搭配、用斗量的大米饭,统治着两个国家,可您的智慧却很迟钝。”国王问:“夫人,你为什么这样说?”末利夫人说:“您什么时候见过,靠别人的死能让另一个人活命的?您为什么要听信那个愚痴婆罗门的话,把痛苦加在大众身上呢?在都城附近的寺院里,住着一位在包括天人在内的世间中最殊胜的人,对过去、未来等一切都能无碍了知的导师。您去问他,照他的教导去做吧。”国王听了这话,就与末利夫人乘坐轻便的车子前往寺院。他因为害怕死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礼拜了世尊之后,坐在一边。

这时,导师先开口问他:“来吧,大王,您从何处大白天来?”国王却只是沉默地坐着。于是末利夫人禀告世尊:“尊者,听说国王在午夜刚过时听到一个声音,就去告诉了国师。国师说:‘您的生命有危险,为了消除这个危险,要把每种各一百的众生抓来,用它们的喉血举行祭祀,您才能保住性命。’国王就让人去抓众生,因此我把他带到这里来了。”“大王,是这样吗?”“是的,尊者。”“您听到的是什么样的声音?”他就把自己听到的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如来一听,当下就生起一片清明。于是世尊对他说:“大王,别害怕,您没有危险。造恶业者的导师们,是在显露自己的痛苦,才那样说的。”“尊者,他们造了什么业呢?”于是世尊为了说明他们的业,说道:“那么,大王,请听。”便讲起了过去的事:

过去,在人寿两万岁的时候,迦叶世尊出现在世间,带着两万个漏尽阿罗汉一起游化,来到了波罗奈城。波罗奈城的居民们,两个、三个,甚至更多人聚在一起,办起了供养外来客僧的布施。那时候,波罗奈城里有四个拥有四亿家财的富家子弟,他们是朋友。他们商量说:“我们家里钱财这么多,拿这些钱来做什么呢?”按理说,碰上佛陀这样在游化,应该会说“我们要布施、要持戒、要供养”,可他们谁都没这么说。其中第一个人先开口:“我们喝烈酒、吃鲜美的肉,到处享乐,这就是我们人生的意义。”另一个说:“我们每天吃存放了三年的香米饭,配上各种好味道的菜肴,这样过日子。”另一个说:“我们让人做各种各样的糕饼点心,吃着过日子。”另一个说:“我们别的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对人说‘我给钱’,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动心的。所以我们就用钱财去引诱女人,干邪淫的事。”大家都说:“好!好!”全都同意了他的话。

他们从那时起,把钱财送给美貌的女人,做了两万年的邪淫之事,死后投生到无间地狱。他们在地狱里受烧煮之苦,经过一个佛出世之间的漫长劫期,在那里死后,又凭着剩余业报的牵引,投生到一口六十由旬大的铁锅里。他们用三万年沉到锅底,又用三万年升到锅口,每个人都想说出一个偈颂,却说不出来,只说出一个音节,就又翻转沉下去,重新落入铁锅之中。“大王,请说,您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什么?”“尊者,是‘杜’。”导师为了把他没说完的偈颂补全,便这样开示道:

我们过着糟糕的生活:明明有能力布施,却没有布施。

明明拥有财富,我们却没有为自己修一座洲岛。

然后,为国王说明了这首偈颂的含义,问道:“大王,您听到的第二、第三、第四个声音是什么?”国王回答“名为如此”之后,补全剩下的部分,继续说道——

六万年,完全圆满;

那些在地狱中受煎熬者,何时才会有尽头?

没有尽头,哪里会有尽头?尽头根本看不见。

那时,我们确实都造下了恶业,朋友啊,这恶业既属于我,也属于你。

我必定从此处离开,投生到人间之后,

我要成为慷慨布施者、具足戒行的人,我要广做许多善事。

他按顺序说了这些偈颂,解释了它们的含义,然后说道:大王,那四个人各自都想说出一首偈颂,却说不出来,各自只说出一个音节,就又掉进了铁锅之中。

听说波斯匿王从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起,那些人就一直往下沉,甚至到现在也没超过一千年。国王听完这番开示,生起了极大的恐惧。他心想:“这邪淫的业报竟然这么重啊!据说他们整整隔一个佛与佛之间的间隔在地狱里受报,从那里死后又投生到六十由旬大的铁锅里,在里面受报六万年,就算这样,也还看不到他们脱离苦头的日子。我也曾经对别人的妻子起了贪恋,整夜都睡不着。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对别人的妻子动心了。”这样想过之后,他对世尊说:“尊者,今天我才知道夜晚有多长。”那个男子也坐在那里,听到这话后心想:“我得到一个有力的依据了。”便对导师说:“尊者,大王今天才知道夜晚有多长,可我昨天自己就体会到一由旬有多长了。”导师把两人的话对照起来,说道:“对有些人来说,夜晚是长的;对有些人来说,一由旬是长的;但对愚人来说,轮回才是长的。”于是宣说法义,诵出这首偈颂:

6060.

清醒的人觉得夜很长,疲惫的人觉得一由旬很长;

愚者的轮回漫长,因为他们不了知正法。

这里,“长”:所谓夜晚,本来只有三个时段那么长,但对醒着的人来说,夜就显得很长,好像变成了两倍、三倍。夜晚这种漫长,那些把自己拿去喂跳蚤虱子、一直翻来覆去睡到太阳升起的大懒汉不会知道;吃饱美食后躺在华丽床铺上享受欲乐的人也不会知道。可是,整夜精进修行的瑜伽行者知道,正在说法的法师知道,站在座位旁听法的人知道,被头痛等病击中、或遭受手足被砍断等痛苦、被感受压倒的人知道,夜里赶路的旅人也知道。 “由旬”:所谓由旬,本来也只有四伽浮陀那么长,但对疲惫不堪的人来说,它就显得很长,好像变成了两倍、三倍。有人走了一整天路,疲惫不堪,看见迎面走来的人,就问:“前面的村子还有多远?”对方说:“一由旬。”他又走了一小段,再问另一个人,那人也说:“一由旬。”他又走了一小段,再问另一个人。那人也说:“一由旬。”那些被问的人都说“一由旬”。他便觉得:这由旬真长啊,一由旬就好像两由旬、三由旬一样。 “愚者”:不了知此世与他世之义利、无法为轮回之轮作终结的愚者,对于他们,若能了知那以三十七菩提分法为分别的正法,便能终结轮回;而不了知那正法的愚者,轮回就被称为“长”。那轮回确实依其自性而被称为长。对此也曾说:“诸比丘,此轮回无始,前际不可知。”然而,对于无法作终结的愚者来说,它确实极其漫长。

说法结束时,那个男子证得了入流果,还有很多人也证得了入流果等果位。这场说法为大众带来了真实的利益。

国王向导师行礼后,刚一离开,就释放了那些被关押的人。当时,那些从束缚中解脱出来的男男女女,洗过头之后各自回家,都说:“愿我们的女主人末利夫人长寿!全靠她,我们才保住了性命。”他们这样称赞末利夫人的功德。傍晚时分,比丘们在法堂里议论起来:“末利夫人真是有智慧啊!她靠自己的智慧,救了这么多人的命。”导师坐在香室里,听到了比丘们的议论,就从香室出来,走进法堂,在铺好的座位上坐下,问道:“比丘们,你们现在聚在这里议论什么?”比丘们回答:“在议论这件事。”导师就说:“比丘们,末利不只是现在才靠自己的智慧救大众的命,过去世她也救过。”为了说明这个道理,导师讲起了过去的故事——

过去,在波罗奈城,国王的儿子来到一棵尼拘律树下,向住在那棵树上的天神祈求说:尊贵的天王啊,在这赡部洲上有一百位国王、一百位第一王后。如果我在父王去世后能得到王位,我就要用他们喉头的血来献祭。后来父亲去世,他继承了王位,心想:我是靠天神的威力才得到王位的,我要为她献祭。于是他率领大军出征,先把一位国王收服,然后和那位国王一起去收服另一位,再一位,就这样把所有国王都收归自己掌控,连同他们的第一王后一起带走。当时有一位最年幼的国王,名叫郁伽色那,他的第一王后法乐正怀着身孕。他丢下她,回来后下令清扫树下的地面,说:我要让这些人喝下毒药死掉。天神心想:这位国王抓了这么多国王,心里以为这些人是因为我才被抓来的,就想用他们喉头的血来给我献祭。可是如果他真把这些人杀了,赡部洲的刹帝利王统就会断绝,树下也会变得污秽。我能阻止他吗?她仔细思量后,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就去拜访另一位天神,把这件事告诉她,问:你能阻止他吗?那位天神也拒绝了。她又去找另一位,再找另一位,就这样把整个宇宙的天神都拜访遍了,都被拒绝了。于是她来到四大天王的面前,说:我们阻止不了,但我们的国王在福德和智慧上都胜过我们,去问他吧。四大天王也拒绝之后,她又去拜访帝释天,把这件事告诉他,说:天王啊,如果您也不管,刹帝利王统就要断绝了,请您做他们的依靠。帝释天说:我也阻止不了他,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办法。于是他说出办法:你去,趁国王看着的时候,穿上红衣,从你自己的树上下来,做出要走的样子。那时国王会用各种方式哀求说:天神要走了,我要把她请回来。然后你就对他说:你曾向我祈求,说要把一百位国王连同他们的第一王后带来,用他们喉头的血献祭,可你现在却丢下郁伽色那国王的王后跑来了。我不接受这种说谎之人的献祭。这样说了之后,国王就会命令那位王后前来。她会给国王说法,然后救下这么多人的性命。帝释天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把这个办法告诉了那位天神。天神就照做了。

国王也派人去命令她。她来了以后,在那些国王的旁边坐下,却只向自己的丈夫——那位国王——行礼。国王心想:“我作为所有国王中最年长的人坐在这里,她却向自己那个最年轻的丈夫行礼。”于是对她发怒。这时她对国王说:“我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位才是我的丈夫,是他赐给我权位。我不向他行礼,为什么要向你行礼?”树神当着大众的面说:“对,贤女,对,贤女。”然后用一把花供养她。国王又说:“如果你不向我行礼,那为什么不向这位赐给我王位荣华、有如此大神力的天神行礼呢?”她说:“大王,你是靠自己的福德才降伏了这些国王,并不是天神把他们捉来交给你的。”树神又说:“对,贤女,对,贤女。”同样供养她。她又对国王说:“你说‘这么多国王是天神捉来交给我的’,可现在你左上方那棵树已经被火烧了,如果她真有那么大的神力,为什么不能把那火扑灭呢?”树神又说:“对,贤女,对,贤女。”同样供养她。

她站在那里说着话,又哭又笑。国王就对她说:“你是疯了吗?”她说:“大王,你为什么这样说?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疯的。”国王又问:“那你为什么又哭又笑?”她说:“大王,请听。我过去世曾是个良家女子,住在丈夫家里。那时我看见丈夫的一个朋友远道来做客,就想给他做饭,于是拿了一枚金币给婢女,说:‘去买肉来。’婢女没买到肉,回来说:‘没有肉。’我就把睡在屋后的一只母羊的头砍下来,用它的肉做好了饭。就因为我砍了那一只母羊的头,在地狱里受了报之后,又以剩余的果报,按那只羊身上毛的根数,一次次被砍头。我想:‘你杀了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才能从这痛苦中解脱呢?’我这样忆念着你的痛苦,所以哭了。”说完,她说了这首偈颂:

砍断一只母羊的脖子后,就要按它身上毛的数量,一次次承受果报。

你割断了那么多人的喉咙,刹帝利,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时国王问:“你为什么笑?”她回答:“大王,我是因为想到‘我已经从这苦里解脱了’才感到欢喜。”那位天神又对她说:“是啊,贤女,是啊,贤女。”然后就用一把花向她致敬。国王心想:“唉,我造的业实在太重了。听说她只杀了一只母羊,就按那羊毛的数量算,以地狱余报的果报被砍头;我杀了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平安呢?”于是他把所有被关押的国王都释放了,向比自己年长的人行礼,对年轻的人合掌,请求所有人原谅,然后让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地方。

导师讲完这段法义后,说道:“比丘们,末利夫人并不是现在才凭自己的智慧,把生命布施给大众;在过去世,她也一样做过。”接着,他把过去世的事联系起来:“那时的波罗奈国王,就是现在的憍萨罗国波斯匿王;法施,就是现在的末利夫人;而那位树神,就是我。”这样把过去世的事连接起来之后,导师又继续说法:“比丘们,杀生这件事,确实是不该做的。杀生的人,会长久地忧愁。”说完,便诵出下面这些偈颂:

在这里忧愁,死后也忧愁,

作恶的人在两处都忧愁。

他忧愁,他苦恼,

看清了自己的业行被染污。

如果众生能明白这一点,生的出现就是苦。

不应为另一个众生而杀害众生,因为杀生的人确实会受苦。

某位男子的事,第一。

第二个故事:大迦叶长老的同住比丘之事

导师住在舍卫城祇园精舍时,针对大迦叶长老的一位同住比丘,讲说了这段开示,开头是“若行若能证得……”。这段开示的起因发生在王舍城。

据说,长老住在王舍城附近的毕钵罗窟时,有两个同住比丘在照顾他。其中一个人很认真地做侍奉的事,另一个人却总把他做的事说成是自己做的。他看到洗脸水和嚼齿木已经准备好了,就说:“尊者,洗脸水和嚼齿木我已经给您备好了,请洗脸。”到了洗脚、洗澡的时候,他也照样这么说。另一个比丘心想:“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把我做的事当成他自己做的来表现。算了,我该给他点教训。”于是,等那个人吃完饭躺下睡着后,他把洗澡水烧好,倒进一个壶里,放在后边的浴室里。而在烧水的锅里,他只留了大约一那利的水,让它冒着热气搁在那里。那个人傍晚醒来,看见锅里冒着蒸汽,心想:“水肯定已经烧好放在浴室里了。”他赶紧过去顶礼长老,说:“尊者,浴室里放好水了,请去洗澡吧。”说完就和长老一起进了浴室。长老没看见水,就问:“贤友,水在哪儿?”那个年轻比丘走到烧火的地方,把勺子伸进锅里,发现锅是空的,就抱怨说:“你们看看这家伙干的好事!把一口空锅架在灶上,人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浴室里有水才来报告的。”他一边抱怨,一边拿起壶往河边去了。另一个比丘则从后浴室把水拿来,放在了浴室里。

长老心想:“这个年轻人刚才明明说‘我把水烧好放在浴室里了,来吧,尊者,请沐浴’,现在却提着壶抱怨着往渡口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仔细琢磨后明白了:“这么久以来,这个年轻人一直把别人做的义务说成是自己做的,到处显摆。”傍晚,年轻人回来后坐下,长老就教导他说:“贤友,身为比丘,应该说‘这是我自己做的’,而不能把没做的事说成是自己做的。你刚才说‘浴室里放好了水,请沐浴,尊者’,可等我进去站着的时候,你却提着壶抱怨着走了。出家人这样做是不应该的。”那个年轻比丘听了心想:“看看长老干的好事,就为了一点点水,就这样说我。”他因此发怒,第二天就不肯跟长老一起进村乞食了。长老便和另一位比丘一起去了某个地方。那个年轻比丘等长老走后,就跑到长老的施主家。施主问:“尊者,长老在哪里?”他回答:“长老身体不舒服,就坐在精舍里。”施主又问:“那么,尊者,应该准备什么食物才好呢?”他就按自己的意思告诉他们该准备什么。施主们照他说的准备好交给了他,他却在半路上就把那些饭菜吃了,然后才回到精舍。长老在所到之处得到了一块又大又精细的布料,就把它送给了跟着自己的那个年轻比丘。那个比丘把布染了色,做成了自己的下裙和上衣。

第二天,长老去了那位护持者家里。他们告诉他:“尊者,听说您身体不舒服,我们就照那位年轻比丘说的,准备好食物送了过去。您吃了以后,身体好些了吗?”长老听了,默不作声。回到精舍后,那位年轻比丘向长老顶礼,坐下后,长老对他说:“贤友,听说你昨天做了这样的事。这对出家人来说不合适,暗示之后才吃是不允许的。”那人听了很生气,对长老怀恨在心,心想:“前天就因为一点水,他把我当成说谎的人;今天又因为我在他护持者家里吃了一团饭,就说我‘暗示之后才吃是不允许的’。那块布他也给了自己的侍者。哼,长老做的事太过分了,我要弄清楚该怎么对付他!”第二天,长老进村时,他自己留在精舍里,拿起棍子,砸碎共用的器皿,放火烧了长老的茅屋,烧不着的就用木槌打碎,然后逃走了。他死后,投生到了无间大地狱。

大众议论纷纷:“听说长老的共住弟子受不了几句教诫,就发了火,烧掉茅屋逃走了。” 后来,有一位比丘从王舍城出来,想去拜见导师,就到了祇园。他顶礼导师,导师跟他寒暄之后问:“你从哪里来?”他说:“从王舍城来,尊者。”导师问:“我的弟子大迦叶还安好吗?”他回答:“安好,尊者。不过有个共住弟子,只因为几句教诫就发了火,烧掉茅屋逃走了。”导师说:“他不是现在才一听教诫就发火,过去也照样发火;也不是现在才毁坏小屋,过去也照样毁坏。”说完,导师讲起了过去的事。

过去,在波罗奈城梵授王治理国家的时候,雪山地区有一只犀鸟筑了巢住在那里。有一天,天正下着大雨,一只猴子冻得浑身发抖,来到了那个地方。犀鸟看见它,就说了一首偈颂:

猴子啊,你的头像人,双手和双脚却像猴子。

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你没有家呢?

猴子心想:“虽然我有手有脚,但能让我思量着造一座房子的那种智慧,我没有。”它想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就说了下面这首偈颂:

僧耆拉啊,我的头和手脚都像人一样。

人们当中最殊胜的那种智慧,我却没有。

这时,犀鸟责备他说:“像你这样的人,居家生活怎么能成呢?”接着说出下面两首偈颂:

心不稳定、心轻浮、欺骗者的人,

戒行不能始终如一的人,不可能拥有快乐。

你要展现出自己的威德,改掉那坏习性。

猴子,你造一座能挡住寒风的小屋吧。

猴子心想:“这只鸟让我心不坚定、心念轻浮、背叛朋友、戒行不稳固,现在我就让它看看什么叫背叛朋友。”于是把鸟巢捣毁,拆得四处散落。就在它去抓那个巢的时候,鸟儿从一侧脱身飞走了。

导师讲完这段法义开示后,把本生故事联系起来说:“那时候,猴子就是那个毁坏小屋的比丘,犀鸟就是迦叶。”把本生故事联系起来之后,导师又说:“比丘们,不光是现在,过去他在该受教诫的时候也发怒毁坏了小屋。对我的儿子迦叶来说,跟这样的愚人一起住,还不如一个人独住更好。”说完这番话,便说了下面这首偈颂:

第61偈颂

如果在路上找不到比自己更好或和自己差不多的人,

应当坚定地独自修行,因为跟愚人之间根本没有真正的同伴情谊。

这里,“行”不能理解为身体姿态上的行动,而应理解为心的活动,意思是寻求善知识。所谓“胜过自己或与自己相等”,就是如果在自己的戒、定、慧功德方面,找不到比自己更强或与自己相等的人。所谓“独行”,是因为在与这些人相处时,若遇到胜过自己的人,戒等功德就会增长;若遇到与自己相等的人,就不会退失;但如果和比自己低劣的人住在一起,共同受用、共同享用,戒等功德就会退失。因此经中说:“这样的人不应亲近、不应交往、不应侍奉,除非出于悲悯,除非出于慈悯。”(《人施设论》121;《增支部》3.26)所以,如果出于悲悯,心想“这个人依靠我,会在戒等功德上增长”,对那个人没有任何期待,而能摄受他,这是好的。如果做不到,就应坚定地独行,也就是稳固地保持独处,在一切威仪中独自安住。为什么呢?因为“愚人中没有友伴”。所谓友伴,就是小戒、中戒、大戒、十种论事、十三头陀支功德、观功德、四道、四果、三明、六通。这些友伴的功德,在愚人那里是没有的。

开示结束时,那位外来的比丘证得了入流果,还有许多其他人也证得了入流果等果位,这场开示让大众得到了真实利益。

大迦叶长老同住比丘的故事,第二。

阿难长者的事

“有儿子”这个法教,是导师住在舍卫城时,针对阿难长者说的。

在舍卫城,据说有一位名叫阿难的长者,拥有四十俱胝的财富,却极其吝啬。他每半个月就把亲戚们召集起来,一天三次这样教导儿子根本财:“你不要把这四十俱胝的财富看成‘很多’。已经有的财富不该布施出去,还要继续积聚新的财富。因为哪怕只花掉一个金币,财产也照样会损耗。所以——

看到眼药耗尽,以及白蚁堆积,

智者应避开蜂蜜的采集,安住在家中。

后来,他在另一个时候没有把自己拥有的那五个大宝藏告诉儿子,就贪著财富、被吝啬的污垢所染而死去,投生到同一座城的城门村里,那里住着一千户旃陀罗人家。他在一个旃陀罗女的腹中投胎。国王听说他死了,就把他儿子穆拉西里叫来,安置在长者的位置上。那一千户旃陀罗人家原本一起做工维持生活,但自从他投胎以后,他们连工钱都拿不到,连勉强活命的饭团也得不到。他们想:“我们现在就算干活,也连一餐饭都得不到,我们中间一定出了个‘黑耳’。”于是他们分成两伙,直到那孩子的父母被单独分出来,他们就把他的母亲赶了出去,说:“这家里生出了黑耳。”

那位母亲在怀着他的时候,也只能艰难地勉强维持生活,后来生下了儿子。孩子的双手、双脚、眼睛、耳朵、鼻子和嘴巴都不在正常的位置上。他这样身体残缺,就像尘土里的鬼怪一样,极其丑陋。即使这样,母亲也没有抛弃他。因为对住过自己腹中的孩子,母爱特别深。她艰难地养育他:带他一起出去的日子,就什么都讨不到;把他留在家里自己出去的日子,才能挣到工钱。后来,到了他能靠乞食活命的时候,她把一个破碗放在他手里,说:“孩子,我因为你受了很大的苦,现在已经没法再养你了。这座城里有人给穷人、乞丐之类的人准备饭食,你去那里乞食过活吧。”说完就把他打发出去了。他挨家挨户地乞食,走到阿难陀长者当年住过的地方,宿命智生起,就走进了自己原来的家。可是在前三道门廊那里,没有人注意到他。到了第四道门廊,穆拉西里长者的孩子们看见他,吓得心里发慌,哭了起来。于是长者的仆人们说:“滚出去,黑耳!”打了他,把他赶出去,扔在垃圾堆上。世尊正由阿难陀尊者作为随行沙门,托钵乞食,来到那个地方。世尊看了看尊者,尊者问起后,世尊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尊者叫人把穆拉西里喊来。这时大众都聚集过来。世尊对穆拉西里说:“你认识这个人吗?”他回答:“不认识。”世尊说:“他是你的父亲阿难陀长者。”穆拉西里不相信,世尊就对阿难陀长者说:“阿难陀长者,向你的儿子指出那五个大宝藏吧!”于是阿难陀长者说出宝藏,使穆拉西里相信了。于是他皈依了世尊。世尊为他说法时,说了这首偈颂:

第62偈颂

“我有儿子,我有财富”,愚人就这样被折磨。

自己都还不属于自己,儿子从哪里来?财富又从哪里来?

这段话的意思是:愚人想“我有儿子,我有财富”,就被对儿子的渴爱和对财富的渴爱所折磨、所困扰、所痛苦。他因为“我的儿子们没了”而痛苦,因为“他们正在失去”而痛苦,因为“他们将来会失去”而痛苦。对财富也是这样。就这样,他以六种方式受苦。为了“我要养育儿子”,他日夜在陆地、水上、路上等各处用各种办法拼命努力,也在受苦;为了“我要赚到财富”,他从事农耕、经商等等,也一样在受苦。这样一个受苦的人,其实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他被这种痛苦压着,没办法让痛苦的自己变得快乐;在生命延续的过程中,他也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当他躺在临终的床上,被临死的感受像火焰一样烧着,关节一条条断开,骨头的连接一处处在碎裂,他闭上眼看到另一个世界,睁开眼看到这个世界——即使有人每天给他洗两次澡、喂三次饭,用香、花鬘等打扮他,一辈子这样养着他,可因为作为同伴也无法替他解除痛苦,所以说他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哪里还有儿子?哪里还有财富?在那个时候,儿子或财富又能做什么呢?就像阿难陀长者,先前什么也不给别人,为了儿子积攒财富,当他先前躺在临终床上时,或者现在遭受这种痛苦时,哪里还有儿子?哪里还有财富?在那个时候,儿子或财富带走了什么苦?又生起了什么乐呢?

开示结束时,八万四千个生命通达了法。这次开示让大众得到了利益。

阿难陀长者的故事 第三。

4. 解结贼的故事

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解结贼说了这段以“愚者”开头的法教。

据说,这两个朋友为了听法,跟着去听法的众人一起到了祇园。其中一个人听了说法,另一个人却盯着自己能顺手偷走的东西。他们当中,听法的那个证得了入流果;另一个则在别人衣角里拿到了绑着的差不多五摩沙迦钱。因此,他家里有了现成的饭菜,而另一个家里却揭不开锅。于是,那个做贼的朋友和妻子一起讥笑他,说:“你自以为聪明,可连给自己家里弄一顿饭的钱都弄不到!”另一个则想:“这人明明愚痴,却还以为自己聪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亲戚们,和他们一起去祇园向世尊禀报。世尊为他说法,说了这首偈颂:

6363.

如果愚人认为自己是愚人,凭这一点他就算是个智者;

愚人却自以为智者,他才真的被称为愚人。

在这其中,所谓“愚者”,是指一个愚昧无知、没有智慧的人,却能认识到“我是愚人”,知道自己的愚痴和愚人的状态。因为这一点,那个人就成了智者,或者跟智者一样。因为他知道“我是愚人”,就会去亲近其他智者,侍奉他们,为了成为智者而接受他们的教导和训诫;接受那些教导之后,他就成为智者,甚至成为更卓越的智者。所谓“他确实是愚人”,是指一个人本身愚痴,却自以为有智慧,心里想:“还有谁像我一样博学多闻,或者能说法,或者持守戒律,或者修头陀行呢?”他不去亲近其他智者,不去侍奉他们,既不学习教理,也不圆满修行,最终只落得彻底愚痴。他就像那个解开绳结偷东西的贼一样。因此说:“他确实被称为愚人。”

开示结束时,另一位的亲属们与大众一起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

解结贼的故事第四。

优陀夷长老的故事

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优陀夷长老说了这段以“哪怕愚人尽形寿”开头的法教。

据说,那些大长老离开以后,他走进法堂,坐上了法座。有一天,一些外来的客比丘看见他,心想:“这一定是一位博学多闻的大长老。”于是向他提问关于蕴等方面的问题。发现他什么都不懂,就责备说:“这个人是谁?跟诸佛住在同一座精舍里,竟然连蕴、界、处一点点都不知道!”随后他们把这件事禀告了如来。导师正为他们开示法义,说出了这首偈颂:

第64偈颂

就算一个愚人一辈子都在恭敬亲近智者,

他根本不懂法,就像汤匙尝不出汤的味道一样。

这句话的意思是:愚人哪怕一辈子亲近智者、侍奉智者,也不懂教理方面的法——比如“这是佛语,佛语有这么多”;也不懂修行和证悟方面的法——比如“这是行处,这是住处,这是威仪,这是行境,这是有过失的,这是没有过失的,这是应该亲近的,这是不应该亲近的,这是应该通达的,这是应该证得的”。打个比方说,就像汤匙尝不出汤的味道。汤匙在各种汤里搅来搅去,哪怕用到坏掉,也分不清“这是咸的,这是淡的,这是苦的,这是碱的,这是辣的,这是酸的,这是不酸的,这是涩的”,尝不出汤的味道;同样,愚人哪怕一辈子亲近智者,也还是不懂上面说的这些法。

开示结束时,那些外来的比丘们的心从诸漏中解脱出来。

优陀夷长老的故事,第五。

三十位远道而来的比丘的故事

导师住在祇园时,针对三十位巴瓦地区的比丘,讲了“哪怕只是片刻,智者……”这段法义开示。

世尊最初是为那些还在寻找女人的三十位同伴,在棉花林里说法。那时他们全都得到“善来比丘”的身份,穿着神通变化的钵和袈裟,受持十三头陀支修行。后来过了很久,他们又来亲近导师,听了关于无始轮回的说法,就在各自的座位上证得了阿罗汉果。比丘们在法堂里议论:“这些比丘领悟法可真快啊!”导师听到这话后说:“比丘们,不只是现在,过去他们也是这样。这三十个伙伴以前是浪荡子,听了《大腹猪本生》里大腹猪的说法后,也是很快就领悟了法,受持了五戒。凭着那个亲依止的因缘,他们今天一坐下就证得了阿罗汉果。”说完,导师继续说法,诵出了这首偈颂——

第65偈颂

如果智者哪怕只是片刻敬奉有智慧的人;

他很快就能明白法,就像舌头很快尝出汤的味道一样。

这段话的意思是:有智慧、有见识的人,哪怕只是片刻亲近另一位智者,在他跟前学习、反复请教,也能很快通达所学的教法。然后让禅修业处被讲解给他,在修行中努力精进,就像舌根完好的人,为了尝出味道,把食物放在舌尖上,立刻就能分辨出咸味等各种滋味;同样,智者也能很快了悟出世间法。

开示结束时,许多比丘证得了阿罗汉果。

三十位来晚比丘的故事,第六。

善觉麻风病人的故事

愚者无慧而行这个说法,是导师住在竹林精舍时,针对麻风病人善觉讲的。善觉麻风病人的故事,在《自说经》(udā. 43)里也有记载。

那时,麻风病人善觉坐在人群边上,听完世尊说法,证得了入流果。他想把自己得到的功德告诉导师,却不敢走进人群中间。等到大众礼敬导师、跟随导师送行之后又折返的时候,他去了精舍。就在那时,天王帝释知道他想在导师的教法里把自己所得的功德公开说出来,心想“我要试探试探他”,于是走过去,站在空中就对他说:“善觉,你是个人间的穷光蛋,人间的可怜虫。我给你无尽的财富。你就说:‘佛陀不是佛陀,法不是法,僧不是僧,我不需要佛陀,我不需要法,我不需要僧。’”善觉听了就对他说:“你是谁?”帝释说:“我是帝释。”善觉说:“瞎眼的蠢货!不知羞耻的家伙!你根本不配跟我说话。你说我是穷光蛋、可怜虫。我可不是穷光蛋,也不是可怜虫。我已经得到安乐,拥有巨大的财富——”

信财、戒财,惭财与愧财;

听闻的财富和布施的财富,慧确实是第七种财富。

谁拥有这些财富,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

人们称他为“非贫者”,他的生命没有白过。

我有这七种圣财。凡是拥有这七种财富的人,诸佛或独觉佛都不会称他为穷人。帝释天听了他的话,就在半路上把他留下,自己前往世尊那里,把全部问答都禀报了。于是世尊对帝释天说:帝释天,即使有一百个、一千个像你这样的人,也无法让善觉麻风病患者说出“佛陀不是佛陀”“法不是法”“僧不是僧”这样的话。善觉麻风病患者后来也来到世尊那里,世尊与他互相问候、亲切交谈,他讲述了自己所获得的功德,然后从座位上起身离去。他离开不久,一头带着小牛犊的母牛就夺去了他的生命。

据说,有一个女夜叉曾经投生为母牛,在数百次的生命中,先后夺走了这四个人的性命:善男子弗迦娑提、婆醯·达鲁吉黎耶、铜牙刽子手和善觉麻风病患者。据说在过去世,他们四人本是富家子弟,把一位名叫“美化城市”的妓女带到园林里,享受了一整天的欲乐。到了傍晚,他们这样商量:“这里没有别人,我们把给她的那一千枚咖哈巴那和所有装饰品都拿回来,杀了她就走。”妓女听到他们的话,心想:“这些无耻的家伙,跟我寻欢作乐之后,现在竟然想杀我,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于是,她在被他们杀害时发下誓愿:“愿我成为女夜叉后,能像他们杀我一样杀掉他们。”由于这个愿力的果报,她后来杀害了他们。许多比丘把他去世的消息禀报世尊,并问道:“他投生到哪里去了?又是什么原因让他得了麻风病?”导师说明了他证得入流果后往生三十三天的情况,又说明了他过去曾见到答嘎拉西奇独觉佛,对独觉佛吐唾沫、做不恭敬的左侧绕行,因此长久在地狱中受苦,如今由于残余的果报而成了麻风病患者。随后,导师说:“比丘们,这些众生自己在造作能招致剧烈苦果的业,就这样流转着。”接着,导师为了接续这个话题,进一步说法,说出了这首偈颂——

第66偈颂

愚痴无慧的人,把自己当成敌人一样来对待;

造作恶业的人,那果报是苦涩的。

在这里,“行”是指以四种威仪造作不善业而四处活动。“愚者”是指不知道此世利益和他世利益的人,所以称为愚者。“无慧者”是指智慧低劣的人。“如同自己的敌人”是指自己成为自己的敌人,像仇敌一样。“苦果”是指尖锐的果报、带来痛苦的果报。

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

善觉麻风病人事第七。

农夫的故事第八

“所造的业并不好”这个法义开示,是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一位农夫讲的。

据说,他在离舍卫城不远的地方耕一块田。盗贼们顺着排水沟潜入城里,在一户富人家挖穿了地道,拿走大量金银财宝,又顺着排水沟逃了出去。其中一个盗贼瞒过同伙,把一只装有一千个钱币的钱袋系在腰间,来到那块田里,和同伙分完赃物,拿着自己那份要走的时候,没发觉钱袋从腰间滑落下来。那天清晨,导师观察世间,看见这个农夫进入了自己智慧之网的范围,便思量“会发生什么事呢”,然后看到:这个农夫清早就要去耕作,失主们会追着盗贼的踪迹而来,见到从腰间滑落的那只千钱袋,就会抓住他。除了我以外,他不会有别的证人;而他也具备证得入流道的条件,我应该去那里。那农夫清早也去耕作了。导师以阿难长老为随行沙门,也到了那里。农夫见到导师,就走过去顶礼世尊,然后又开始耕作。导师什么也没对他说,径直走到千钱袋掉落的地方,看见后对阿难长老说:阿难,你看,那是毒蛇。我看见了,世尊,那是条剧毒的蛇。

农夫听了这话,心想:“这是我早晚经常走动的地方,这里竟然有毒蛇。”他以为世尊说完这些话就离开了,于是想:“我要打死它。”便拿起赶牛的刺棒走过去。他看见那个装有千钱的钱袋,又想:“世尊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了。”便拾起钱袋转身回去。因为不够机灵,他把钱袋放在一旁,用泥土盖住,又继续耕作。天亮后,人们在家里发现盗贼作案留下的痕迹,便一路循着足迹追查,来到那块田地,看见盗贼分赃的地方,又发现了农夫的脚印。他们沿着农夫的足迹走去,找到钱袋藏放的位置,扒开泥土,取出钱袋,威胁他说:“你抢劫了人家,还装作在这里耕田!”他们把他痛打一顿,带到国王面前。国王听了这件事,下令处死他。国王的差役把他反绑双手,用鞭子抽打着押往刑场。他挨着鞭打,什么也不辩解,只是一边走一边说:“阿难,你看,那是毒蛇。”“我看见了,世尊,那是条剧毒的蛇。”于是差役问他:“你一直念叨世尊和具寿阿难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如果能见到国王,我就会说明。”差役便把他带到国王面前,向国王禀告了这件事。国王问他:“你为什么这样说?”他说:“大王,我不是盗贼。”于是从出门耕作的时候开始,把整件事的经过都告诉了国王。国王听完他的话,心想:“这个人能请世间最上的人——世尊——作证,不应该把罪过加在他身上,我知道这里该怎么处理。”便带着他,在傍晚时分来到世尊面前,问世尊:“世尊,您是否和具寿阿难一起到过这个农夫的耕作处?”世尊说:“是的,大王。”国王又问:“你们在那里看见了什么?”世尊说:“大王,一个装有千钱的钱袋。”国王又问:“看见之后,你们说了什么?”世尊说:“大王,说了如此这般的话。”国王说:“尊者,如果这个人不举出像您这样的人作证,他就保不住性命了。正因为他说出了您说过的话,才得以活命。”世尊听了这话,说:“是的,大王。我也只是说了这些就离开了。智者不应做那种做了以后会后悔的事。”接着连接前后因缘,说法时说了这首偈颂:

第67偈颂

做了之后会让人后悔的业,不是好的业。

他泪流满面地哭泣,正在承受那果报。

这里,“那业不是好的”意思是:有人造了能让他投生到地狱等处的、会带来苦果的业,后来每次回想起来,在回忆的那一刻就懊悔、悲伤,觉得那件已做的事不好、不美妙、没有意义。“泪流满面”的意思是:他满脸是泪,哭着承受果报。

说法结束时,那位农夫居士证得了入流果,在场的比丘们也都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

第八 农夫事

第九 善花鬘师的故事

世尊住在竹林精舍时,为了名叫善花的花鬘师,宣说了这段法义:“所造的业是善的。”

据说,他每天清晨都拿八筒素馨花去供奉频婆娑罗王,因此得到八枚钱币。有一天,他拿着花刚进城时,世尊正被大比丘僧团围绕,放出六色光明,以佛陀的大威神力、大威仪,进入王舍城乞食。要知道,世尊有时用衣袍遮住六色光明,像普通的乞食比丘一样行走——比如走了三十由旬的路去迎接央掘魔罗时;有时则放出六色光明——比如进入迦毗罗卫城等地时。那天也是如此,世尊从身上放出六色光明,以佛陀的大威神力、大威仪进入王舍城。花鬘师看见世尊的身体如同宝聚,又看到具足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种随形好的庄严身相,心生清净信心,想道:“我该为世尊做些什么供养呢?”他找不到别的东西,便想:“我就用这些花来供养世尊吧。”但接着又想:“这些花是每天固定要供奉国王的。国王要是得不到这些花,可能会把我绑起来、杀掉,或者赶出国境。我该怎么办?”随后他下定决心:“随国王杀我、绑我,或者把我赶出国境吧。国王就算给我东西,最多也不过是这一辈子活命的钱财罢了;而供养世尊,却能在无量千万劫中为我带来利益和安乐。”于是他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了如来。

他心里想:“只要我对佛的清净信心还没有退失,我就要趁现在马上供养。”于是他满心欢喜、兴高采烈地供养了世尊。他是怎么供养的呢?首先,他向如来的上方抛了两把花,那些花在头顶上方形成了一顶华盖,停在那里。接着又抛了两把,那些花从右边像花环帷幔一样垂下来,停住了。再抛两把,从背后垂下来,也同样停住了。又抛两把,从左边垂下来,也同样停住了。就这样,八捧花变成了八列花,在四个方向把如来围住,只在前方留出一条能走的路。花梗朝里,花瓣朝外。世尊就像被银板围裹着一样向前走去。那些花虽然是没有心识的东西,却依靠着有心识的世尊,好像也有了心识一样,聚拢在一起不散落,跟着世尊一起走;世尊停在哪里,它们就停在哪里。从世尊身上放出像十万道闪电一样的光芒。前方、后方、右边、左边、头顶,光芒连续不断地射出。没有一道光当面射出去就消失,所有光都先向右绕世尊三圈,然后变得像幼棕榈树干那么粗,在正前方奔流而去。整座城都震动了。城内有九俱胝人,城外有九俱胝人,一共十八俱胝人当中,没有一个男人或女人不是拿着食物出来的。大众发出狮子般的欢呼,成千上万次挥动衣服,走在世尊前面随行。世尊为了让花鬘师的功德广为人知,就在这三伽浮他的城里,沿着击鼓巡行的道路行走。花鬘师全身充满了五种颜色的喜悦。

他和如来一起走了一小段路,整个人像浸在雌黄颜料里一样,完全没入了佛陀的光芒中。他赞叹、顶礼了导师,然后只拿着空空的篮子回了家。妻子问他:“花去哪儿了?”他说:“我供养导师了。”妻子又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跟国王交代?”他说:“国王要杀我也好,把我赶出国也好,随他。我舍弃性命供养了导师,所有的花正好凑成八把,这样的供养就这样成了。现在成千上万的人在欢呼,跟着导师走,你听到的那片大众欢呼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可他的妻子愚昧无知,面对这样的奇迹,心里根本生不起信心,反而骂他、羞辱他,说:“国王们可都是暴脾气,一旦发火,砍手砍脚,什么祸事都干得出来。你干的这事,也会连累我遭殃。”于是她带着孩子去了王宫。国王把她叫来问:“这是怎么回事?”她说:“我丈夫把本该供养您的花拿去供养了导师,空着手回到家。我问他花去哪儿了,他竟说出那样的话。我就骂他:‘国王们可都是暴脾气,一旦发火,砍手砍脚,什么祸事都干得出来。你干的这事,也会连累我遭殃。’然后我就丢下他,跑到这儿来了。他做的事,是善是恶,都是他自己的事。我已经把他扔下了,请大王明察。”国王在初见佛陀时就已经证得入流果,是个有信心的圣弟子,他心里想:“唉,这个女人真是愚昧无知,面对这样的功德,竟然生不起一点信心。”于是他装作发怒的样子,说:“我说,你在说什么?他用本该供养我的花去做了供养?”她答:“是的,大王。”国王说:“你把他扔下不管,这事你做得‘好’。他用我的花做了供养,该怎么做,我自己知道。”说完就把她打发走了,然后赶紧赶到导师身边,顶礼之后,就跟着导师一起走了。

导师知道国王心里生起了净信,就沿着击鼓宣告的街道巡行城市,来到国王的家门口。国王接过钵,想要请导师进到屋里。但导师却示意要在王宫庭院里就座。国王明白了这个意思,立刻说:“赶快搭个帐幕!”当下就让人把帐幕搭好了。导师便和比丘僧团一起坐下。导师为什么没有进王宫呢?

据说他当时这样想:如果我进屋去坐下,大众就看不到我,花鬘师的功德也不会彰显;但如果我坐在王宫庭院里,大众就能看到我,花鬘师的功德就能显扬出来。因为只有佛陀才能让有德者的功德彰显出来,其他人讲说有德者的功德时,心里会嫉妒。四个花幔向四方铺展开来。大众围绕着世尊。国王用精美的饮食供养以佛陀为首的比丘僧团。世尊吃完饭,作了随喜,然后像之前那样,被四个花幔围绕,发出狮子吼,在大众的簇拥下回到精舍。国王送世尊走了一段,转身回来,派人叫来花鬘师,问道:你用给我采的花,是怎么供养世尊的?花鬘师说:大王,我想着国王可能会杀我,或者把我驱逐出国,就舍弃性命作了供养。国王说:你真是个大丈夫啊!于是从王库里拿出八头象、八匹马、八个男仆、八个女仆、八件大装饰品、八千个迦哈巴那,还有八位用一切装饰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子,以及八个最好的村子——把这“一切八样”的布施,全都赐给了他。

阿难尊者心想:“今天从清早起,就有成千的狮子吼、成千的挥衣欢呼不断出现,这位花鬘师会得到什么样的果报呢?”他就去问导师。导师于是对他说:“阿难,不要以为这位花鬘师只做了微不足道的业。他可是舍弃了自己的性命来供养我。他这样对我生起净信之后——

于十万劫中,不堕恶趣。

他停留在天界与人间,享受这个业的果报;

后来,他会成为一位名叫善意的独觉佛。

世尊这样说之后,回到精舍,正要走进香室时,那些花落在了门楼的入口处。傍晚时分,比丘们在法堂里议论起来:“哎呀,花鬘师的行为真是稀有!他对着还在世的佛陀,舍弃自己的性命,用花来供养,当下就得到了所谓‘一切处’的果报。”世尊从香室出来,以三种行法中的一种走到法堂,坐在佛座上,问道:“比丘们,你们现在聚在这里谈论什么?”当他们回答“就是在谈这件事”之后,世尊说:“是的,比丘们,做了某种业之后不会后悔,每当回忆起来时只会生起喜悦,这样的业就应当去做。”于是世尊把前后义理衔接起来,说法开示,说出了这首偈颂——

第68偈颂

那种做了之后不会让人后悔的业,才是值得去做的。

他满心欢喜、心情愉悦地享受那果报。

在这里,“做了之后”是指:做了能带来人天福报和涅槃福报、能产生快乐果报的业之后,不会后悔;就在当下这一世,每次回忆起来的那一刹那,内心被喜的浪潮冲击而欢喜,被悦的浪潮冲击而愉悦,未来也会带着喜和悦去承受果报——这样的业,才算是做了善业、好业。

开示结束时,有八万四千众生通达了法。

须摩那花鬘师的故事,第九。

10. 莲华色长老尼的故事

“认为甘甜”这个法教,是导师住在祇园时,以莲华色长老尼为因缘而说的。

据说,她曾在莲华上佛的足下立下誓愿,此后十万劫中积累善业,在天界和人间之间轮回流转。到了这位佛陀出世的时代,她从天界命终,投生到舍卫城的一户长者家中。因为她的肤色像青莲花苞一样,所以大家给她取名叫莲华色。等她到了成年的时候,整个赡部洲的国王和长者们纷纷派使者到这位长者那里,说:请把女儿嫁给我们。没有哪家是不派人来的。长者心想:我没法让所有人都满意,得想个办法才行。于是他把女儿叫来,说:女儿啊,你能出家吗?因为她已是最后一生,这句话对她来说就像百沸的油浇在头上一样。于是她对父亲说:父亲,我愿意出家。长者为她办了盛大的供养,然后带她到比丘尼寺院,让她出家了。她出家没多久,就在布萨堂轮到了值日。她点燃了灯,打扫好布萨堂,取灯焰作为禅相,站在那里反复注视。她就以火遍为所缘生起了禅那,再以这个禅那为基础,证得了阿罗汉果,同时获得了无碍解和神通。

后来有一次,她游历各地后返回,进入了盲林。那时,比丘尼在林中居住是被允许的。于是别人在那里为她搭了一间小屋,铺好床,用布围起来。她进舍卫城乞食,然后出城。她舅舅的儿子,一个叫难陀的青年,从她还在家时就对她心生爱恋。他听说她回来了,就赶在长老尼回来之前先进入盲林,钻进那间小屋,躲在床下。长老尼回来后,走进小屋,关上门,刚坐到床上——因为她从外面炎热的地方进来,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他就从床下钻出来,爬上床。长老尼一再阻止他:“不要毁灭,愚人!不要毁灭,愚女!”他却强行压服她,满足了自己的欲望,然后离去。这时,大地仿佛无法忍受他的恶行,裂成两半。他陷进地里,直接投生到大阿鼻地狱。长老尼随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比丘尼们。比丘尼们又把这件事告诉了比丘们。比丘们禀告了世尊。世尊听后,召唤比丘们,说:“比丘们,无论是比丘、比丘尼、男居士还是女居士,任何愚人做恶业时,就像一个人吃着蜂蜜等甜味时那样,满心欢喜、兴高采烈。”世尊这样连接上下文,说法时说了这首偈颂:

6969.

愚人认为恶行像蜂蜜一样甜,直到恶业成熟为止。

当恶业成熟时,愚人就陷入痛苦。

这里“如蜜”的意思是:愚人造作恶行、不善业的时候,那业就像蜜一样,像甘甜的滋味一样,像合意、可爱、令人欢喜的东西一样出现在他面前。于是他就把它当成蜜一样。“只要”是指多长时间之内。“恶业未熟”是指:无论在此生还是来世,只要果报还没有产生,他就一直这么认为。“而当……时”是指:当他在此生因为造恶而遭受种种刑罚,或者在来世堕入地狱等恶道中承受巨大痛苦时,他的恶业就成熟受报了。这时,那个愚人就遭受痛苦、经历痛苦、得到痛苦。

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果位。

后来又有一次,大众在法堂里议论起来:“听说那些漏尽者也照样享受欲乐、亲近欲乐,他们怎么会不享受呢?他们又不是枯木,也不是蚁冢里那种湿肉之身,所以他们也一样享受欲乐、亲近欲乐。”导师来了之后,问:“比丘们,你们现在聚在一起谈什么?”他们回答:“就是在谈这件事。”导师便说:“比丘们,漏尽者并不享受欲乐,也不亲近欲乐。就像水珠落在莲叶上,沾不上、停不住,一滚就掉了;又像芥子放在锥尖上,沾不上、停不住,一滚就掉了。同样,两种欲在漏尽者的心里,也沾不上、停不住。”导师这样把前后接起来,说法时诵出了《婆罗门品》里的这首偈:

如水珠不沾莲叶,如芥子不沾锥尖;

谁不沾染诸欲,我就称他为婆罗门。

这段话的意思会在《婆罗门品》里说明。不过,导师把波斯匿王叫来,对他说:“大王,在这个教法里,善男子们怎样出家,善女子们也一样,她们舍弃庞大的亲族和大量财富,出家住在林野中。她们这样住着时,有些被贪欲染污的恶人,会以轻蔑和傲慢来骚扰她们,甚至给梵行制造障碍。所以,应该为比库尼僧团在城内安排住处。”国王答应说“好”,就在城的一边为比库尼僧团建了住处。从那时起,比库尼们就住在城内了。

莲花色长老尼的故事,第十。

第十一:阎布迦长老的故事

导师住在竹林精舍时,针对邪命外道阎布迦,讲了“月复一月”这段法教。

据说在过去迦叶正等正觉佛住世的时代,有个住在村里的居士,为一位长老建了一座精舍,然后用四种生活必需品供养住在那里面的长老。那位长老固定在这居士家里吃饭。有一天,一个漏已尽的比丘白天托钵乞食,走到了那居士的家门口。居士看见他,对他的举止威仪生起了信心,就把他请进屋里,恭恭敬敬地用精美食物招待他,然后给了他一块大布料,说:“尊者,请把这块布染了当衣服穿。”又说:“尊者,您的头发长了,我去找个剃头匠来给您剃发,再让人搬张床来给您休息,然后我再回来。”那位固定在这家里吃饭、亲近这户人家的比丘,看到居士对这位客人这么恭敬供养,心里没法生起欢喜,他想:“这人只看了他一眼就这么隆重地招待,我天天在他家吃饭,他却不对我这样。”于是回了精舍。那位客比丘也跟他一起走了,把居士给的布染好穿上。居士带着剃头匠来到精舍,给长老剃了头发,铺好床,说:“尊者,就在这张床上休息吧。”然后邀请两位长老第二天来应供,就走了。

住在寺里的那位常住比丘,实在受不了居士对客比丘这般殷勤供养。傍晚,他走到长老躺卧的地方,用四种方式骂长老:“贤友,你这个外来僧,与其在居士家里吃饭,还不如去吃屎;与其让居士请来的剃头匠给你理发,还不如让人用棕榈梗把你的头发一根根拔掉;与其穿居士给你的衣服,还不如光着身子到处走;与其躺在居士带来的床上,还不如直接躺在地上。”长老心想:“别让这个蠢人因为我的缘故把自己毁了。”于是没有接受邀请,第二天一早起来,就随自己的心意离开了。那位常住比丘一早做完精舍里该做的事,到了该入村乞食的时候,心想:“现在那个外来僧还在睡吧,听到钟声也许就会醒来。”于是只用指甲背敲了一下钟,就进村乞食去了。居士准备好供养后,一直望着长老该来的方向,结果只看见那位常住比丘,就问:“尊者,长老在哪里?”常住比丘对他说:“贤友,你什么也别说。你那位亲近的师父,昨天你刚走,他就钻进房间里睡着了。今天早上我起来扫精舍的声音、往饮水罐和用水罐里倒水的声音,还有敲钟的声音,他全都没听见。”居士心想:“具足这般威仪的尊者,绝不可能睡到这时候;而他看见我对他作供养,一定是这位尊者说了什么。”于是他凭着自己的智慧,恭敬地供养那位常住比丘,仔细洗净他的钵,装满各种上等美味的食物,说道:“尊者,如果您见到我的师父,请把这钵饭送给他。”

另一位比丘接过那团食物,心里盘算:“要是他吃了这样的团食,肯定会贪恋这个地方。”于是他在半路上把团食扔掉,然后走到长老住的地方去找,却没看见长老。后来,就因为造下了这个业,即使他修了两万年的沙门法,也没能守住。命终之后,他投生到无间地狱,在整整一尊佛出世的间隔里受尽大苦。到了现在这尊佛出世的时候,他投生在王舍城一户饮食丰足的人家。从他会走路开始,就不肯躺在床上睡,也不肯吃饭,只吃自己身上排出来的脏东西。人们以为“他是傻,不懂才这样”,就把他养着。长大以后,他也不肯穿衣服,光着身子到处走,躺在地上睡,还是只吃自己身上的脏东西。他的父母心想:“这孩子不配做良家子弟,完全不知羞耻,只适合那些邪命外道。”就把他带到邪命外道那里,说:“请让这孩子出家吧。”那些外道就给他剃度。剃度的时候,他们把他放进一个齐脖子深的坑里,在他两个肩膀上方架上木板,然后坐在木板上,用棕榈梗一片一片地拔他的头发。随后他的父母邀请他们明日应供,便离开了。

第二天,那些邪命外道对他说:“走吧,我们进村去。”他不愿意,说:“你们去吧,我就留在这里。”他们再三劝说,他还是不肯,就丢下他走了。他得知他们走后,掀开粪厕的木板,爬下去,用双手一把一把地抓起粪便来吃。邪命外道们从村里给他带饭回来,他也不肯要。他们反复劝他,他还是说:“我不需要这个,我已经有食物了。”他们问:“从哪里得到的?”他说:“就在这里得到的。”就这样,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任凭他们怎么劝,他都说“我就留在这里”,不肯进村。邪命外道们心想:“他天天既不肯进村,也不肯吃我们送来的饭,还说‘我就在这里得到的’,他到底在干什么?我们得看看。”于是他们进村时,留下一两个人暗中观察他。那两人假装走在后面,然后躲了起来。他以为他们都走了,又像之前那样爬下粪厕去吃屎。

其余的人看见他的行为,就去告诉了那些邪命外道。邪命外道听了以后说:“唉,这真是造了很重的业啊!要是沙门乔达摩的弟子们知道了,一定会到处宣扬说‘邪命外道是吃粪过日子的人’,把我们的名声搞坏。这个人不配跟我们待在一起。”于是他们就把他从自己那边赶走了。他被赶走以后,大众排便的地方有一块石板,旁边有个大坑,那块石板就靠着人们排便的地方。他到了那里,夜里吃粪;等到人们来排便的时候,他就一只手抓住石板的一头,抬起一只脚架在膝盖上,迎着风张开嘴站着。人们看见他,就走过去礼拜,问他说:“尊者,您为什么张着嘴站在这里?”他说:“我是吃风的,没有别的食物。”大家又问:“那您为什么把一只脚架在膝盖上站着呢,尊者?”他说:“我修的是极猛利、极可怕的苦行。我两只脚一踩地,大地就会震动,所以我抬起一只脚架在膝盖上站着。我日日夜夜都是站着过的,不坐也不躺。”人这种东西,大多数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所以大家都说:“哎呀,真是稀奇!竟然还有这样的苦行者!我们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摩揭陀和鸯伽一带的居民大多轰动了,纷纷前来,每个月都给他送上丰厚的供养。他却说:“我只吃风,不吃别的食物。我要是吃了别的,苦行就毁了。”所以人们送来的东西,他一点都不肯要。人们就一次又一次地恳求说:“尊者,请不要毁了我们啊!像您这样修极可怕苦行的人,如果接受我们的供养,会给我们带来长久的利益和安乐。”可他还是不喜欢别的食物。被大家求得不耐烦了,他就把人们送来的酥、蜜等东西用草尖挑一点放在舌尖上,然后打发他们说:“去吧,这一点对你们来说已经足够带来利益和安乐了。”就这样,他赤身裸体,吃粪,拔自己的头发,躺在地上,过了五十五年。

诸佛在破晓时分观察世间,也是从不间断的。所以有一天,世尊在破晓时分观察世间时,这个邪命外道阐部迦出现在他的智慧之网中。导师心想:“这会怎样呢?”随即观察到,这个人具备连同无碍解一起证得阿罗汉果的资粮。他知道了:“我就以这个人为开端,说一首偈颂;偈颂结束时,将有八万四千众生了悟法。依靠这位善男子,大众将获得安稳。”第二天,世尊在王舍城托钵乞食,乞食回来之后,叫来阿难长老,说:“阿难,我要去邪命外道阐部迦那里。”“尊者,您要亲自去吗?”“是的,我自己去。”这样说完,导师就在渐渐拉长的树荫下,朝他那里走去。

天神们心想:“导师傍晚要去阐部迦这位邪命外道那里,可那人住在肮脏不堪、满是粪尿和齿垢的石板上,应该下一场雨才行。”他们便用自己的威神力,在刹那间降下一场雨。那块石板变得洁净无瑕。接着,他们又在上面降下五色花雨。傍晚,导师来到阐部迦那里,出声喊道:“阐部迦!”阐部迦心想:“这是谁啊,这么没规矩,叫我‘阐部迦’?”便问:“谁啊?”“我是沙门。”“大沙门,有什么事?”“今天请给我一个过夜的地方。”“大沙门,这地方没有住处。”“阐部迦,别这样,给我一个过夜的地方吧。出家人总会顾念出家人,人顾念人,畜生顾念畜生。”“这么说,你也是出家人?”“是的,我是出家人。”“你要是出家人,你的葫芦罐呢?你的烟勺呢?你的祭祀线绳呢?”“那些我也有,不过分开一样样拿着到处走太麻烦,所以我都随身带着。”“你不带那些东西也能走路?”他生气了。导师便对他说:“好了,阐部迦,别生气,告诉我住的地方吧。”“大沙门,这里没有住的地方。”

导师指着离自己住处不远的一个山洞,说:“这个山洞里谁住?”“没有人,大沙门。”“那好,把这个山洞给我吧。”“您自己看着办吧,大沙门。”导师在山洞里铺好坐具,坐了下来。初夜时分,四大天王把四方照得通亮,前来拜见导师。阐部迦看见光亮,心想:“这是什么光?”中夜时分,帝释天王来了。阐部迦看见他,又想:“这是谁?”后夜时分,大梵天来了——他能用一根手指照亮一个轮围世界,用两根手指照亮两个,用十根手指照亮十个——把整片森林照得一片光明。阐部迦看见他,心想:“这到底是谁?”天亮后,他来到导师面前,寒暄问候,站在一边,问导师:“大沙门,夜里从四方放着光来见您的,都是谁?”“四大天王。”“他们来干什么?”“来拜见我。”“那您比四大天王还高吗?”“是的,阐部迦,我是诸王之上的王。”“中夜时分来的又是谁?”“是帝释天王,阐部迦。”“他来干什么?”“也是来拜见我的。”“那您比帝释天王还高吗?”“是的,阐部迦,我比帝释还高。说起来,他就像我的看护病人的人、作净人、如同沙弥。”“后夜时分照亮整片森林来的是谁?”“就是世间那些婆罗门等人打喷嚏、绊倒滑跌时口称‘礼敬大梵天’的那位大梵天。”“那您比大梵天还高吗?”“是的,阐部迦,我比大梵天还大。”“您真了不起,大沙门。可我在这里住了五十五年,他们当中连一个都没来拜见过我。我这么长时间只靠风为食,一直站着过日子,从来没有人来拜见过我。”

这时,导师对他说:“阐部迦,你在世间欺骗那些愚痴大众,现在连我也想骗。你难道不是五十五年来一直吃粪、一直躺在地上、一直裸体游荡、一直用棕榈梗拔头发吗?可你却欺骗世人说:‘我以风为食,单脚站立,不坐也不躺。’你现在还想骗我。你过去也是依靠那种邪恶下劣的邪见,这么长时间里吃粪、卧地、裸行、用棕榈梗拔头发,如今还是抓着那种邪恶下劣的邪见不放。” “大沙门,我到底做了什么?” 于是导师便告诉他过去所造的业。就在导师讲述时,他生起了悚惧,惭愧心现前,便蹲坐下来。导师扔给他一件浴衣。他穿上后,顶礼导师,坐在一边。导师又为他次第说法,开示佛法。说法结束时,他连同无碍解一起证得了阿拉汉果,随即顶礼导师,从座而起,请求出家与具足戒。到这时,他过去所造的业才算彻底耗尽。原来,他曾用四种辱骂的话辱骂这位诸漏尽的大长老,结果在大地狱里受了那么久的苦——这大地隆起达一由旬又超过三牛呼之深,他在无间地狱里受完苦后,又以残余的果报,在这里遭受了五十五年这样的异常折磨。所以,他那个业此时已经耗尽。然而,他用两万年所修习的沙门法功德果报,是无法被毁坏的。因此,导师伸出右手,说道:“来吧,比丘,修习梵行,以便彻底止息众苦。”就在那一刹那,他在家的特征便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持有八种资具、看起来就像有六十腊那么资深的具戒大长老一样的比丘。

据说,央伽和摩揭陀的居民带着供养来见他的那一天,两国居民带着供养到来,见到如来后心想:“到底是我们的阐部迦尊者更伟大,还是沙门乔达摩更伟大?”接着又想:“如果沙门乔达摩更伟大,阐部迦应该会去沙门乔达摩那里;正因为阐部迦尊者本身伟大,沙门乔达摩才来到他这里。”导师知道大众心里的想法,就说:“阐部迦,为你的那些侍者断除疑惑吧。”他说:“尊者,我也正希望如此。”说完便进入第四禅,出定后升到一株棕榈树高的空中,说:“尊者世尊是我的导师,我是弟子。”然后降下来顶礼,又升到两株棕榈树高、三株棕榈树高,就这样升到七株棕榈树高再降下,让人知道自己弟子的身份。大众看到这一幕,心想:“啊,佛陀真是稀有,功德无可比拟!”导师与大众交谈时这样说:“这个人这么长时间以来,把你们送来的供养只用草尖沾一点放在舌尖上,就待在这里,心想‘我在圆满苦行’。即使他用这种办法修苦行修满一百年,也远远比不上他现在对时间或食物心生犹豫而不吃时,那一念断食的善巧意志。就算拿他那套苦行来比,连十六分之一都不值。”导师这样把前后联系起来,说法时说了下面这首偈颂——

第70偈颂

即使愚人月月都只用草尖那么一点点来吃东西,

他连那些已了悟法者的十六分之一都比不上。

这段话的意思是:假如有个愚人,对法没有透彻了解,不具备戒等功德,在外道出家,他心里想“我要把苦行修圆满”,于是每个月只用草尖从钵里挑一点点食物来吃,这样吃上一百年。他的这个修行,也比不上那些“了悟法者”的十六分之一。所谓“了悟法者”,就是已经了解法、已经衡量过法的人。这些人里,最低的是入流者,他也算了悟法者;最高的是漏已尽者。那个愚人,连这些了悟法者的十六分之一都比不上——这是就人来说的开示。但这里真正的意思是:那个愚人用那种方式修满一百年苦行所积累的思,和那些了悟法者因为对时间或食物生起疑虑而不吃、哪怕只生起一念断食善心的思相比,他那长时间持续运作的思,连后者思的十六分之一都比不上。也就是说:把那些了悟法者的思所感得的果报分成十六份,再把其中每一份各分成十六份,从这么细的一份里取出的果报,单是这一份果报,就已经比那个愚人靠苦行得到的果报更大。

说法结束时,有八万四千位众生证悟了法。

瞻部迦长老的故事 第十一。

12. 蛇饿鬼的故事

导师住在竹林精舍时,针对一个蛇饿鬼,讲了这个法教:“确实,已作的恶业……”

有一天,在那一千名结发外道当中,具寿相长老和具寿大目犍连长老心想“我们去王舍城乞食吧”,就从灵鹫山下来。在他们当中,具寿大目犍连长老看见一个蛇饿鬼,就露出了微笑。于是相长老问他:“贤友,你为什么露出微笑?”大目犍连长老回答说:“相贤友,现在不是问这件事的时候,你到世尊面前再问我吧。”他们到王舍城乞食之后,来到世尊面前坐下。相长老就问道:“目犍连贤友,你从灵鹫山下来时露出微笑,我问你微笑的原因,你说‘到世尊面前再问我’。现在请你说说那个原因吧。”大目犍连长老说:“贤友,我看见一个饿鬼,就露出了微笑。他的身体是这样的:头像人头,身体其余部分像蛇,这叫做蛇饿鬼,身量有二十五由旬。从他头上升起的火焰一直烧到尾巴,从尾巴升起的火焰一直烧到头,从身体中部升起的火焰烧向两侧,从两侧升起的火焰又烧向中间。”据说,只有两个饿鬼的身量是二十五由旬,其余的都只有三伽浮他那么长。这个蛇饿鬼和那个乌鸦饿鬼都是二十五由旬。这里先说这个蛇饿鬼。大目犍连长老在灵鹫山顶上看见一个乌鸦饿鬼正在被焚烧,为了询问它过去所造的业,说出了下面这首偈颂:

你的舌头有五由旬长,头有九由旬长;

你的身体高耸,有二十五由旬。

你到底造了什么业,才受这样的苦?

于是那饿鬼对他说道:

尊者目犍连,我是迦叶大仙的

我把带回僧团的饭食,随自己的意愿吃掉了。

说完偈颂之后,他说道:“尊者,迦叶佛住世的时候,有很多比丘进村托钵。人们看见这些长老,心生欢喜,就请他们到斋堂里坐下,替他们洗脚、涂油,端上粥和点心,然后等着供僧的时间,一边听法一边坐着。说法结束后,人们接过长老们的钵,各自带回自己家里,装满各种美味食物再送回来。那时我是一只乌鸦,停在斋堂屋顶上,看见这情形,就从一个人拿着的钵里,三次把嘴塞满,叼走了三口食物。不过那些食物并不是僧团所有的,也不是特意指定供僧的,也不是比丘们吃剩的。那是人们带回自己家准备吃的,只是心里想着僧团才拿来供养的。我就这样叼走了三口食物,这就是我前世造的业。我死后,因为这份业的果报,在地狱里受了苦,又凭着那业剩下的余报,如今在灵鹫山投生成了乌鸦饿鬼,正承受着这样的痛苦。”这是乌鸦饿鬼的故事。

这里,那位长老说:“我见到那条蛇饿鬼之后,就露出了微笑。”当时,导师虽然可以亲自作证,却起身说道:“比丘们,目犍连说的是真的。我在成道那天也确实见过他,但我当时想:‘如果有人不相信我的话,那对他们没有好处’,出于对别人的怜悯,所以没有说。”在《相相应》里,导师也是在目犍连刚见到的时候,就亲自为他作证,并讲述了那些调伏的事例;这里也同样如此讲述了。比丘们听了之后,就问他过去世的业。导师便为他们讲说——

据说,过去有人依傍波罗奈城,在河边为一位独觉佛建了一座树叶茅屋。那位独觉佛住在那里,每天固定进城托钵。城里的人也早晚拿着香花等物,去侍奉独觉佛。有一个住在波罗奈城的人,靠着那条路耕田。大众早晚去侍奉独觉佛时,都踩着他的田走过去。农夫虽然劝阻说“别踩我的田”,却拦不住。于是他心里想:“如果这个地方没有独觉佛的茅屋,他们就不会踩我的田了。”当独觉佛进城托钵时,他就砸碎独觉佛的用具,放火烧了茅屋。独觉佛看见茅屋被烧,就自在地离开了。大众拿着香花来到时,看见茅屋被烧,就说:“我们的圣者去哪里了?”那个人也跟大众一起走,站在人群中就说:“是我烧了他的茅屋。”于是众人说:“抓住他!因为这个恶人,我们才见不到独觉佛!”就用棍棒等打他,把他打死了。他死后投生到无间地狱,直到这大地隆起一由旬那么久,都在地狱里受烧煮之苦;又以剩余业力,在灵鹫山投生为蛇饿鬼。世尊讲了他过去的这个业之后,接着说:“比丘们,恶业就像鲜奶一样。鲜奶刚挤出来时不会立刻变坏,同样,业刚造作时也不会立刻成熟;但当它成熟时,就会以这样的痛苦而悲恼。”世尊这样连接前后因缘,说法时说了这首偈颂:

第71偈颂

所造恶业,不会像刚挤出的鲜乳那样即刻凝结;

正在燃烧的恶业会一路跟着愚人,就像被灰盖住的火一样。

这里,“犹如鲜乳”是指刚从母牛乳房挤出来、还温热的那一刹那的乳汁,它不会凝固,也不会变质。这段话的意思是:就像这鲜乳在刚挤出的那一刹那,不会凝固,不会变质,不会失去它的本来状态。可是,一旦把它挤进某个容器里存起来,只要还没往里面加入酪浆等酸的东西,只要还没倒进装酸奶等的酸容器里,它就一直没有失去本来状态,直到后来才发生变化。同样,恶业也是在正在造作的时候不会成熟。如果一造作就成熟,那就没有人敢去造恶业了。然而,只要由善业所生的诸蕴还在持续,它们就会保护这个人。等到那些蕴坏灭之后,在恶趣中投生新得的诸蕴里,恶业就会成熟;正在成熟时,它燃烧着追随那个愚人。“像什么呢?”“就像被灰覆盖的火。”就好比被灰盖住、已经没有火焰的炭火,即使踩上去,因为被灰盖着,当时并不会烧伤人;但它先把灰烧热,然后逐渐烧到皮肤等,乃至一直烧到脑髓。同样,恶业也会追随造下它的那个愚人,在第二生或第三生等,于地狱等恶趣中投生后燃烧着追随他。

说法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果位。

第十二则:蛇饿鬼事。

第十三则:六十堆饿鬼的故事

导师住在竹林精舍时,针对六十堆饿鬼,讲了这段法教,也就是“只是为了无益之事”。

就像前面说的那样,大目犍连长老和拉克哈纳长老一起从灵鹫山下来时,在某个地方露出了微笑。拉克哈纳长老问他为什么笑,他说:“你到世尊面前去问我吧。”于是他们乞食之后,来到世尊那里,顶礼后坐下。当再次被问到时,他说:“贤友,我看见一个饿鬼,身体有三俱卢舍那么大,有六万柄铁锤,全都燃烧着、炽烈地燃着,不停地落在他头顶上,落下又弹起,打碎他的头,碎了又重新长出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身体,看到之后才露出了微笑。”在《饿鬼事》中确实是这样说的:

六万柄铁锤,全都完整无缺;

它们落在你头上,把你的脑袋砸得粉碎。

此乃针对此饿鬼而说。世尊听了长老的话之后,就说:“比丘们,我坐在菩提树下的时候,就已经看见这个众生了。我当时想:‘如果有人不相信我的话,那对他们没有好处。’因为怜悯其他人,所以我没有说。现在目犍连成为证人,所以我才说出来。”比丘们听了之后,就问起那个饿鬼过去所造的业。世尊就为他们讲述:

据说过去在波罗奈城,有一个人精通投石技艺,却是个瘫子。他坐在城门口一棵榕树下面,扔石子把树叶打下来。村里的孩子们对他说:“给我们弄个大象的样子看看,给我们弄个马的样子看看。”他就按孩子们想要的,投石切叶做出各种形象,从他们那里得到些零食之类的东西。有一天,国王要去园林,路过那个地方。孩子们把瘫子藏到气根枝桠间就跑了。国王在正午时分站在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身上。他心想:“这是什么?”抬头一看,见树叶上有大象、马等形象,就问:“这是谁弄的?”听说是瘫子弄的,就叫人把他喊来,说:“我的国师太多嘴了,哪怕跟他说一丁点事,他也要啰嗦一大堆,烦死我了。你能把一纳利量的山羊粪粒弹进他嘴里吗?”瘫子说:“大王,我能。您让人把山羊粪粒拿来,然后和国师一起坐在布幔里面,我知道该怎么做。”国王就照办了。瘫子用剪刀尖在布幔上戳了个洞,国师正跟国王说话、嘴一张开,他就一颗一颗地把山羊粪粒弹进去。国师把弹进嘴里的粪粒一颗颗吞了下去。瘫子把山羊粪粒弹完了,就晃了晃布幔。国王看到这个暗号,知道粪粒已经用完,就说:“师父啊,我跟您说话,实在说不完。您太多嘴了,吞了一纳利量的山羊粪粒,居然还能一声不吭。”婆罗门羞愧得说不出话来,从那时起,再也没法张开嘴跟国王交谈了。国王想起瘫子的本事,叫人把他喊来,高兴地说:“多亏了你,我才得了安乐。”于是赏给他叫做“一切八”的财宝,又把城四周的四个上等村落赐给了他。国王身边一位负责劝谏国王利益与正法的臣子知道了这件事,说了这样一首偈颂——

技艺这门东西确实好,不管它是什么样、哪一种。

看哪,只靠投石这一手,就得到了四方的村庄。

那位大臣在当时就是这位世尊的前身。后来有一个人,看到投石人凭这门技艺获得了财富,就想:“这个人不过是个投石人,靠这门技艺就得到了这么大的财富,我也应该学这门技艺。”于是他走到投石人那里,行礼之后说:“老师,请把这门技艺教给我。”投石人说:“孩子,教不了。”被他拒绝后,那人想:“算了,我会想办法让他满意的。”于是他给投石人做手脚按摩等种种服侍,过了很久才让投石人满意,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恳求。投石人觉得“这人对我帮助太大了”,没法再拒绝,就教了他技艺,教完后说:“孩子,你的技艺已经学成了,现在你打算做什么?”他说:“我到外面去试试这门技艺。”投石人问:“你要怎么做?”他说:“我要打一头牛或一个人,把他们打死。”投石人说:“孩子,打死牛要罚一百钱,打死人要罚一千钱,你就算带着妻儿也承担不起这个惩罚。别毁了自己,你去找一个打了之后不会受罚的人,找一个没有父母的人。”那人说“好”,把石子揣进怀里,四处走动,留心寻找那样的人。他看见牛,心想“这牛有主人”,不敢打;看见人,心想“这人是有父母的”,不敢打。

那时,有一位名叫善眼的辟支佛,住在城附近的草舍里。那人看见他正走进城门去托钵,心想:“这人没有父母,打了他也不会受罚,我就打他一下,试试自己的手艺。”于是对准辟支佛的右耳孔,扔出一块石子。石子从右耳孔进去,从左耳孔出来,剧烈的苦受生起了。辟支佛没法再去乞食,就腾空回到草舍,在那里般涅槃了。人们见辟支佛没来,心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过去看,见他已般涅槃,便痛哭哀号。那人见众人往那边去,也跟着去了,到了之后认出是辟支佛,就说:“他进城托钵时,在城门口出现在我面前,我为了试试手艺,就打了他。”人们说:“原来就是这个恶人打了辟支佛!抓住他,抓住他!”于是把他打了一顿,当场就要了他的命。他投生到无间地狱,一直受烧煮之苦,直到这大地隆起一由旬那么高;地狱果报还剩一点余报,便在灵鹫山顶上生成了一个六十锤饿鬼。世尊讲了他这段过去的业,然后把话头接上,说法道:“比丘们,愚人一旦有了手艺或权势,生起这些只会带来祸害。因为愚人得到手艺或权势后,只会害了自己。”这样接上话头之后,世尊说了这首偈颂。

第72偈颂

愚人的名声生起,只是为了害他自己。

它会摧毁愚人的善分,击碎他的头颅。

这里,“yāvadeva”是一个用来表示限定、划界的不变化词。“ñatta”是指“了知”这种性质。一个人凭着自己掌握的技艺,或者因为处在权势、名声、成就之中而被人们知道,变得显赫、出名,这就是“ñatta”这个名称所指的意思。愚人的技艺或权势等状态,确实只会为了伤害自己而生起。他依靠这些,只会做伤害自己的事。“hanti”是毁坏的意思。“sukkaṃsanti”指正在毁坏善的部分。对愚人来说,技艺或权势生起时,正是在毁坏善的部分。“muddhaṃ”是智慧的名称。“vipātayanti”指正在粉碎。因为它毁坏愚人的善分时,也正在击碎、摧毁那称为智慧的头。

说法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果位。

《六十锤鬼故事》第十三。

质多居士的故事

导师住在祇园时,针对善法长老讲了这段开示,说的是“不要赞叹不真实的东西……”。这次开示起于马奇咖桑达,在舍卫城结束。

在马奇咖桑达城里,有一位名叫质多的居士。他看见五群比丘中的摩诃男长老正在托钵乞食,对长老的行仪举止生起了净信,就接过钵,请长老进家里,供养饭食。饭后,他听长老说法,证得了入流果,成为信心不动摇的人。于是他想把自己那座叫庵婆陀伽的园林建成僧园,便在长老手中倒水,正式献出。就在那一刻,大地震动,直到水边为止,因为“佛陀的教法已经在这里扎根了”。这位大富长者随后在园中建起了大寺院,向从四面八方来的比丘敞开大门。当时,在马奇咖桑达,有一位名叫善法的长老,是那里的常住者。

后来有一天,两位上首弟子听说了质多居士的种种功德,想把他收为弟子,就来到了马奇咖桑达城。质多居士听说他们来了,走了半由旬的路去迎接,把他们接到自己的精舍,尽地主之谊招待了一番,然后说:“尊者,我想听一点法。”便向法将军长老请法。长老说:“居士,我们赶了远路,身体很疲惫。不过,你还是听一点吧。”就为他说了法。质多居士听着长老说法,当下就证得了不来果。他顶礼了两位上首弟子,邀请道:“尊者,明天请带着一千位比丘来我家受供。”之后才邀请常住在此的善法长老:“尊者,您明天也和长老们一起来吧。”善法长老心想“他先请别人,后请我”,很生气,就拒绝了。质多居士再三请求,他还是拒绝。居士说:“尊者,您会明白的。”说完就走了。第二天,居士在自己家里备办了盛大的供养。善法长老在凌晨时心想:“那位居士为上首弟子们准备了什么样的供养呢?我明天去看看。”于是一早就拿着钵和袈裟,去了他家。

居士对他说“尊者,请坐”,他虽然被这样邀请,却说“我不坐,我要去乞食了”。他看了看为上首弟子们准备的供养,想借出身来刺居士一下,就说:“居士,你的供养很丰盛,不过这里唯独少了一样东西。”居士问:“是什么呢,尊者?”他说:“芝麻丸,居士。”他这样说了以后,被居士用乌鸦的比喻羞辱了一顿,就生气了,说:“居士,这是你的住处,我要走了。”居士再三劝阻,他还是走了,去到导师那里,把质多所说的话和自己所说的话都禀告了。导师说:“那位居士有信心、有净信,你却用卑劣的话羞辱他。”就把这个过失归到他身上,让僧团对他作了下意羯磨,然后派他去:“去,向质多居士请求原谅。”他到了那里,说:“居士,这是我的过失,请你原谅我。”居士说:“我不原谅。”拒绝了他。他羞愧难当,没能求得居士原谅,又回到导师那里。导师虽然知道“这位居士不会原谅他”,但因为他慢心坚固,没有告诉他求得原谅的方法,就说“先走完三十由旬的路再回来吧”,把他打发走了。等他再次回来时,慢心已经被折伏了,导师就派了一位随行比丘,说:“去,和这个人一起去,让居士原谅他。”接着点出因缘,说法道:“作为沙门,不应该生起‘这是我的寺院、这是我的住处、这是我的男居士、这是我的女居士’这样的慢心或嫉妒。因为这样做的人,欲慢等烦恼就会增长。”说了这些偈颂。

第73偈颂

他会想要不真实的名誉,还想在比丘们当中被捧在前头;

在住处想要当家做主,在别人家里又贪图受人供养。

第74段

愿在家居士和出家人都这样想:这都是我做的。

愿他们在一切该做和不该做的事情上,都完全依附于我;

愚人的想法就是这样,他的欲求和慢心也跟着增长。

在这里,“不存在”是指:一个愚痴的比丘,想要得到一种根本不存在的推崇,也就是《恶欲论》(分别论 851)里说的那种情况——自己明明没有信心,却希望“大家知道我是个有信的人”。按照《恶欲论》里所说的方式,这个愚人自己无信、无戒、寡闻、不远离、懈怠、忘失正念、心未得定、智慧低劣、还没有漏尽,却想要得到这种不存在的推崇,心里想:“啊,但愿大家知道我是个有信、具戒、多闻、远离、精进、具念、得定、有慧、漏已尽的人。” “前呼后拥”是指被眷属围绕。他怀着这样的欲望:“但愿整个寺院里的比丘都围绕着我,向我提问而住。”他就这样安住在贪欲的行为中,在比丘众里追求前呼后拥。 “在住处中”:在僧众共住的寺院里,对那些位于精舍中央的好坐卧处,他分给自己相识、亲近的比丘,说“你们住这里”,自己却占用更好的坐卧处,障碍其他人;对其他客比丘,则把偏远角落最差的坐卧处以及非人占据的地方分给他们,说“你们住这里”。他就是这样在住处中贪求支配权。 “在他人家族中希求供养”:他既不指望父母,也不指望亲族,而是唯独对别人的家族这样盼望——“但愿他们只供养我,不供养别人”,就这样以四种资具希求供养。

他心里生起这样的念头:“愿他们都认为是我做的。”具体来说,就是有愚人这样想:“在精舍里,不论是为了建布萨堂等而做的任何新工程,愿所有在家众和出家众都认为,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长老做的。”也就是说,愿他们以为这些准备工作是靠我作助缘才完成的。接着他心里又生起这样的念头:“愿他们都随我支配。”具体来说,就是他想:“愿所有在家众和出家众全都随我支配;愿他们需要用车、牛、斧头、犁等东西时,甚至只是煮一碗粥来喝时,不论该做不该做、事情是大是小,在任何一件事上,都要随我支配,都要先问过我才去做。”愚人一旦生起这样的欲求和这样的念头,他的观就不会增长,道与果也不会增长。就像月出时海水上涨一样,他在六根门中生起的渴爱和九种慢,只会不断增长罢了。

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

善法长老听完这番教诫,向世尊顶礼,从座位上起身,右绕行礼,然后和那位被派来的比丘一起前去。他当着那位近事男的面,把犯戒的事做了忏悔,并请求近事男原谅。那位近事男也回敬说:“尊者,我原谅您。如果我有过错,也请您原谅我。”善法长老得到近事男的原谅后,依照世尊给的教诫安住修行,没过几天,就和无碍解一起证得了阿罗汉果。那位近事男心想:“我还没亲眼见到世尊,就已经证得入流果;还没亲眼见到世尊,就已经安住在不来果上。我现在应该去拜见世尊。”于是他备好五百辆车,装满了芝麻、米、酥油、糖蜜、布料等物品。他先派人通知比丘僧众:“想拜见世尊的人都一起来吧,一路上饮食等事不会让大家受累。”同样也通知了比丘尼僧众、近事男和近事女们。于是有五百位比丘、五百位比丘尼、五百位近事男、五百位近事女,加上他自己的随行大众,总共三千人一起出发。他为这三千人一路安排妥当,三十由旬的路途中,粥饭等供给从没有短缺。天神们知道他出发后,每隔一由旬就扎好营地,用天界的粥、嚼食、饭食、饮料等款待这一大群人,谁都不缺任何东西。就这样,他在天神的供养下每天走一由旬,一个月后到达了舍卫城,那五百辆车还像出发时一样满载。他一路上把天神和人们献上的礼物都布施出去,就这样前行。

导师对阿难长老说:“阿难,今天日影渐长的时候,质多居士会带着五百位近事男前来,向我礼敬。”“尊者,他来礼敬您的时候,会有什么神变出现吗?”“会的,阿难。”“是什么样的呢,尊者?”“他来向我礼敬的时候,在方圆八个迦梨舍那么大的地方,会降下齐膝深的、稠密的五色天花之雨。”城中居民听了这话,都想:“听说今天有位叫质多的大福德居士要来礼敬导师,还会出现这样的神变,我们也正好能见到那位大福德者。”于是大家带上礼物,站到了路的两旁。快到寺院时,五百位比丘先到了。质多居士说:“诸位女居士,你们跟在后面来。”他把那些大近事女留在后面,自己在五百位近事男的围绕下,走向导师身边。在佛陀面前,无论站着还是坐着的人,都不会东张西望,他们都一动不动地站在佛道两旁。质多居士便走上了那条宽阔的佛道。这位证得三果的圣弟子,目光所到之处,大地都为之震动。大众纷纷望过去,说:“看,那就是质多居士啊!”他走到导师面前,进入六色佛光之中,双手捧住导师的双踝,恭敬顶礼。就在那一刹那,如前所说的花雨便降了下来,数千声善哉的赞叹也随之响起。他在导师身边住了一个月。住的时候,他请以佛陀为首的整个比丘僧众在寺院中安坐,施予大供养,连与他同来的人也安置在寺院内加以供养。整整一天,他自己的车上竟没有任何东西可取用,全靠天人和人们带来的供品来行布施,完成了一切事务。他礼敬导师后说道:“尊者,我本想着‘我要来供养您’,结果在路上走了一个月。如今一个月已在这里过去了,我带来的供品竟一样也拿不出来,这段时间全靠天人和人们带来的供品来行布施。就算我在这里住上一年,也拿不出自己的施物来供养。我想卸下车乘后回去,请告诉我安置车乘的地方。”

导师对阿难长老说:“阿难,给那位近事男腾出一块空地来。”长老就照办了。据说,那块净地是为质多居士开许的(《大品》295)。那位近事男便和随他一起来的三千人一起,赶着空车又上路了。天与人现身说道:“尊者,您怎么赶着空车走路呢?”于是用七宝把那些车装满了。他就这样靠着自己带来的供养物品,一路照料大众,继续前行。阿难长老礼敬导师后说道:“尊者,他来您这里时,路上走了一个月,在这里也住满了一个月,这么长时间里,全靠天与人送来的供养物品行大布施。现在他把五百辆车都腾空了,据说又要走一个月才能回去,而天与人又现身说:‘尊者,您怎么赶着空车走路呢?’然后用七宝把五百辆车都装满了。据说他又要靠自己带来的供养物品,一路照料大众回去。”阿难问:“尊者,这种恭敬供养,是只在他来我这里时才生起,还是去别的地方时也会生起呢?”导师说:“阿难,不论他来我这里,还是去别的地方,这种恭敬供养都会为他生起。因为这位近事男有信仰、有信心,戒行圆满,像这样的人,无论去到哪个地方,在那个地方都会得到利养和恭敬。”说完,导师在《杂品》中说了这首偈颂——

他有信仰,具足戒行,名声和财富也都圆满。

他无论亲近哪个地方,就在那里受到敬奉。

它的含义在那里自然就会显现。

听到这话后,阿难长老就询问质多前世所造的业。于是导师为他开示,说道:

阿难,这位在莲华上佛足下发过愿的人,在天界与人间流转了十万劫之后,在迦叶佛的时代出生在一个猎鹿人的家庭。他长大后,有一天正下着大雨,他为了猎杀鹿群,拿着刀走进森林。他四处寻找鹿的时候,看见一处天然山洞里有个比丘裹着头坐在那里,就想:“这位尊者一定是坐着修沙门法,我该给他送些食物来。”于是他赶紧回家,在一个灶上热了昨天带回来的肉,在另一个灶上煮了饭。他又看到其他托钵的比丘,就接过他们的钵,请他们在准备好的座位上坐下,把食物分好,然后吩咐另一个人说:“尊者,请帮忙供养他们。”他把那份饭装进袋子里,提着上路。走到半路,他采了各种花,用叶子包好,来到长老坐着的地方,说:“尊者,请接受我的供养。”他接过钵,装满食物,放在长老手里,又用那些花作了供养,然后发愿说:“就像这美味饭食和供花让我心里欢喜一样,愿我无论投生到哪里,都有成千的礼物送来让我心生欢喜,也愿天上降下五色花雨。”他一生行善,死后生到天界。在他投生的地方,花雨一直下到齐膝深。如今在他出生的那天,以及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花雨降下、礼物送来、七宝装满车辆,这些都是那同一份业所带来的果报。

质多居士的故事 第十四。

第十五 林住底沙沙弥的故事

“以其他利养为近因”这则开示,是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围绕林住底沙长老而说的。这则开示的起因发生在王舍城。

听说,舍利弗长老的父亲旺伽婆罗门有个朋友,名叫玛哈些那婆罗门,住在王舍城。有一天,舍利弗长老进城托钵,出于悲悯来到他家门口。可这位婆罗门早已家财散尽,穷得一无所有。他心里想:“我儿子一定是来我家门口托钵的。可我这么穷,他大概不知道我穷成这样,我实在拿不出任何东西来布施。”他觉得自己没脸面对长老,就躲了起来。第二天,长老又来了,婆罗门还是躲着。他心里琢磨:“要是能弄到点什么,我就供养他。”可终究什么也没弄到。后来有一天,他从一个诵经的婆罗门那里得到一碗放在粗布上的乳粥,拿着回到家,这才想起长老,心想:“这碗饭食,我应该拿去供养长老。”就在那一刻,长老入定又出定,看到了那位婆罗门,心想:“婆罗门已经得到了可以布施的东西,正盼着我过去,我该去他那里。”于是长老披好袈裟,拿起钵,来到他家门口,就站在那里显现身形。

婆罗门一见到长老,心里就生起了净信。他走上前去,向长老顶礼问讯,殷勤接待,请长老在屋里坐下,然后端起那碗乳粥,倒进长老的钵里。长老只接受了一半,就用手把钵盖住了。这时婆罗门对他说:“尊者,这碗乳粥只有一个人的份量,请您为我后世的利益接受它,不要只顾现世的利益,我想毫无保留地全部供养。”于是他把乳粥全部倒了进去。长老就在那里把粥吃完了。长老用餐完毕后,婆罗门又把那块布供养给他,顶礼之后这样说:“尊者,愿我也能证得您所证得的法。”长老说:“婆罗门,愿如此成就。”为他作了随喜之后,从座位上起身离去,一路次第游行,来到了祇园精舍。那位婆罗门做了这次布施之后,心想:“在穷困时布施,格外让人欢喜。”他内心充满净信与喜悦,对长老生起了极深的敬爱。他就是带着对长老的这份敬爱之心命终,投生到舍卫城一位长老的护持者家中。就在那一刹那,他的母亲知道自己“胎中怀了孩子”,便告诉了丈夫。丈夫随即为她安排了安胎的照料。

她避开太热、太冷、太酸等食物,安稳地养着胎。那时她生起了这样的孕期渴望:“啊,但愿我能邀请以舍利弗长老为首的五百位比丘,请他们到家里坐下,供养他们未掺水的纯牛乳粥。然后我自己也穿上袈裟,拿着金碗,坐在座位末端,吃这些比丘剩下的粥。” 据说,她想穿袈裟的这个渴望,正是腹中孩子将来要在佛陀的教法中出家的前兆。于是她的亲属们认为“我们女儿的这个愿望是如法的”,便以舍利弗长老为僧团上座,向那五百位比丘供养了未掺水的纯牛乳粥。她自己则内穿一件袈裟、外披一件袈裟,拿着金碗,坐在座位末端,吃了剩下的粥,那个渴望也就平息了。 此后,直到她分娩之前,每逢举行各种庆典时,以及满十个月生下儿子后的庆典中,他们都同样以舍利弗长老为首的五百位比丘为对象,供养了少水的蜜粥。据说,这正是那孩子前世做婆罗门时布施粥食的果报延续。

到了命名庆典那天,他们一大早就给这个孩子沐浴、打扮,让他躺在一张价值十万金的毛毯上,那毛毯铺在吉祥的卧榻上。他就那样躺着,看着长老,心想:“这是我的前世老师,我是靠着长老才得到这样的福报,我应该为他做一次布施。”当人们把他抱去受戒时,他用小指头卷住那张毛毯,紧紧抓住。于是人们说:“手指被毛毯缠住了。”就想把毛毯拿走。他哭了起来。亲属们说:“走开,别让孩子哭。”就连同毛毯一起把他抱了过去。顶礼长老的时候,他把手指从毛毯里抽出来,让毛毯掉在长老脚前。亲属们没有说“这是小孩不懂事做的”,而是说:“这是我们儿子布施的,就让它成为已经舍出去的东西吧,尊者。”又说:“尊者,请为这位用价值十万金的毛毯作供养的、您的仆人授戒吧。”长老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他们说:“尊者,他和圣者同名,就叫帝沙。”据说长老在俗家时名叫伍巴提沙童子。孩子的母亲心想:“我不该违背儿子的心愿。”就这样为这孩子举行了命名庆典之后,在后来的进食庆典、穿耳庆典、取布庆典、剃顶髻庆典上,也都同样供养了以舍利弗长老为首的五百位比丘,供养的是汁水很少的蜜粥。

孩子渐渐长大,到了七岁时,他对母亲说:“妈妈,我要在长老身边出家。”母亲说:“好啊,孩子,我早就想过:‘我不该违背儿子的心愿。’你出家吧,儿子。”她邀请长老,等长老到了,供养了食物,然后说:“尊者,您的仆人说想出家,请把他带走,我们傍晚会去精舍。”就这样送走了长老。到了傍晚,她以极大的恭敬和尊重,带着儿子来到精舍,把儿子交给了长老。长老对他说:“提舍,出家这件事确实很难。需要热的时候,偏偏遇到冷;需要冷的时候,偏偏遇到热。出家人过日子很辛苦,而你从小在安乐中长大。”他回答:“尊者,凡是您交代的,我都能做到。”长老说:“好。”就用不净作意的方法,给他讲了皮包五法处这个业处,然后让他出家。其实,为他完整地讲说三十二分身也是可以的。但如果自己没法全部讲完,那就只讲皮包五法处这个业处,因为这个业处是一切诸佛都不曾舍弃的。在头发等每一个部分上证得阿罗汉果的比丘、比丘尼、男居士、女居士,数量多得数不清。可是,不善巧的比丘给人出家时,却把人家证得阿罗汉的资粮毁掉了。所以,长老讲了业处、让他出家之后,又让他安住在十戒上。

父母为了庆祝儿子出家,连续七天在寺院里供养以佛陀为首的比丘僧团,供的全是少水蜜粥。比丘们抱怨说:“我们没法一直吃这种少水蜜粥啊。”他父母在第七天傍晚回了家。沙弥在第八天和比丘们一起进城乞食。舍卫城的居民们说:“听说沙弥今天要来乞食,我们要供养他。”于是他们用五百件衣料做成垫布,备好五百份团食,拿着站在路上供养。第二天,他们又来到寺院附近的园林里供养。就这样,沙弥仅仅两天就得到了一千件衣料和一千份团食,并把这些都转施给了比丘僧团。据说,这正是他过去生为婆罗门时布施粗布衣的果报延续。于是比丘们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团食施主帝沙”。

有一天,那位沙弥在寒冷时节巡行寺院,看见比丘们各自在火堂等处烤火取暖,就问:“尊者,你们为什么坐着烤火?”他们回答:“沙弥,寒冷折磨我们啊。”沙弥说:“尊者,寒冷的时候,就应该披上毛毯。毛毯能挡住寒冷。”比丘们说:“你福报大,能弄到毛毯,我们哪来的毛毯?”沙弥说:“那好吧,尊者,想要毛毯的人跟我来。”他把这事通知了全寺。于是比丘们想:“跟沙弥去拿毛毯吧。”就有一千来位比丘,跟着这位七岁的沙弥出发了。他心里根本没想过:“这么多比丘,我去哪里弄毛毯?”只是带着他们朝城里走去。妥善所施之布施的威力就是这样。他在城外挨家挨户地走,得到了五百张毛毯,然后进了内城,人们又从各处拿来毛毯。

这时,有个男人从店铺门口经过,看见一个店主铺开五百张毛毯坐在那里,就对他说:“喂,有个沙弥正一路收集毛毯过来,你快把你的毛毯藏起来。”店主问:“那他拿的是已经给出去的东西,还是没给出去的东西?”那人说:“他拿的是已经给出去的东西。”店主就说:“既然这样,我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就不给。你走吧。”说完就把他打发走了。悭吝的人真是愚痴。像这样,在别人慷慨布施的时候心生悭吝,看到别人做出殊胜的布施而心生悭吝,就会像黑迦罗一样堕入地狱。店主心里想:“这个人按自己的习惯跑来对我说‘快把你的毛毯藏起来’。就算沙弥只拿已经布施出去的东西,可我刚才说了‘我自己的东西,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就不给’。但如果被人看见却一样都不给,我会觉得羞惭;把自己的东西藏起来,并没有什么过错。这五百张毛毯里,有两张价值十万钱,我就把这两张藏起来好了。”于是他把两张毛毯的边缘对边缘缝在一起,塞进那堆毛毯中间藏了起来。沙弥和一千位比丘一起来到了那个地方。店主一见到沙弥,心里就生起了像对儿子一样的疼爱,整个身体都充满了这种疼爱。他想:“毛毯的事先放一边,光是见到他,就算把心头的肉拿出来布施也是应该的。”于是他把那两张毛毯抽出来,放在沙弥脚前,顶礼之后说:“尊者,愿我成为您所见之法的分享者。”沙弥也随喜说:“但愿如此。”

那位沙弥在王城之内又得到了五百张毛毯。就这样,他在一天之内就得到了一千张毛毯,然后把它们布施给了一千位比丘。于是大家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毛毯施主帝沙长老”。这样,在他命名那天布施出去的那张毛毯,到他七岁时已经变成了一千张毛毯。要知道,除了佛教之外,再没有别的地方能让少量布施变成大量,让大量布施变得更多。所以世尊才这样说:

比丘们,这样的僧团就是:在这样的僧团里,少量的布施会变得很多,大量的布施会变得更多。

这位沙弥凭着一条毛毯的福报,才七岁就得到了上千条毛毯。他住在祇园精舍时,亲戚和施主们经常来看他,跟他聊天说话。他心想:“我住在这里,亲戚施主们来了,我没法不跟他们说话;可跟他们这样闲聊,我就没法让自己的修行站稳脚跟。不如我到导师那里学个业处,然后进森林去。”于是他来到世尊面前,顶礼后,请世尊教他直到证得阿拉汉果的业处。然后他顶礼了亲教师,拿着钵和衣,走出精舍,心想:“要是住在近处,亲戚们会来叫我。”于是他走了两千由旬的路。路上经过一个村口时,看见一位年长的男子,就问他:“大近事男,这一带有没有住山林修行人的精舍?”那人说:“有的,尊者。”他说:“那请您给我指路吧。”可这位年长近事男一见到他,心里就生起了像对儿子一样的疼爱。他站在原地没有指路,而是说:“来吧,尊者,我带您去。”说着就领他走了。沙弥跟着他走,路上看见各种开满花、结满果的树木和山景,就问:“近事男,这地方叫什么?近事男,那地方叫什么?”近事男一边给他讲这些地名,一边来到了山林精舍,说道:“尊者,这里住着舒服,您就住在这里吧。”接着又问:“尊者,您叫什么名字?”沙弥回答:“我叫林住帝沙。”近事男说:“明天请到我们村里来乞食。”说完就转身回村去了。他回村后告诉人们:“有位叫林住帝沙的来到精舍了,你们给他准备粥饭等食物吧。”

这位沙弥最初就叫帝沙,后来依次得到“团食施主帝沙”“毛毯施主帝沙”“林住帝沙”这三个名字,七年之内一共得到四个名字。第二天清早,他进那个村子乞食。人们供养食物后,向他顶礼。沙弥说:“愿你们快乐,愿你们解脱苦。”有一个人供养食物后,再也迈不动脚回家,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他。沙弥也只取了刚够维持身体的份量。全村的人都俯伏在他脚前,胸口贴地,说:“尊者,如果您能在这里住三个月,我们就受三皈依,安住在五戒上,每月持守八次布萨。请您答应留在这里。”他看出这能利益他们,就答应了,从此固定在那里乞食。每次受人顶礼时,他只说“愿你们快乐,愿你们解脱苦”这两句,就离开了。他在那里过了第一个月和第二个月,到第三个月将尽时,便连同无碍解一起证得了阿罗汉果。

自恣结束后,在雨安居结束时,亲教师舍利弗来到世尊面前,顶礼后说道:“尊者,我要去提舍沙弥那里。”世尊说:“去吧,舍利弗。”于是他带着自己身边的五百位比丘出发,并对目犍连尊者说:“目犍连贤友,我要去提舍沙弥那里。”大目犍连长老说:“贤友,我也去。”便和五百位比丘一起出发。就这样,大迦叶长老、阿那律长老、优波离长老、富楼那长老等所有大弟子,各各带着五百位比丘出发。所有大弟子的随从比丘加起来共有四万人。他们走了两千由旬的路,到达了那个行乞的村庄。那位沙弥的固定侍者——近事男,在门口就看见了他们,便迎上前来顶礼。

这时,舍利弗长老问他:“近事男,这一带有没有林间住处?”他说:“有的,尊者。”“有比丘住吗,还是没比丘住?”“有比丘住,尊者。”“那里住的人叫什么名字?”“叫林住提舍,尊者。”“那就请你给我们指路吧。”“你们是谁,尊者?”“我们是来找沙弥的。”这位近事男仔细一看,认出以法将舍利弗为首的所有大弟子,全身顿时被接连不断的喜悦充满,就说:“请你们先等一等,尊者。”他快步跑进村里,高声喊道:“各位,以舍利弗长老为首的八十位大弟子,各自带着自己的随从,已经到沙弥那里了!快拿床、椅、铺盖、灯、油这些出来,赶快走!”人们立刻拿了床椅等物,紧跟在长老们后面,和长老们一起进了寺院。沙弥认出比丘僧团,就接过大长老们的衣钵,尽自己的本分服侍。他正给长老们安排住处、收拾衣钵的时候,天黑了。舍利弗长老对近事男们说:“近事男们,你们回去吧,天已经黑了。”他们说:“尊者,今天是听法的日子,我们不回去,我们要听法。以前我们连听法的机会都没有。”长老说:“那么,沙弥,点灯,到了说法的时候通知一声。”沙弥就照办了。于是长老对他说:“提舍,你的这些侍者说‘我们想听法’,你给他们说法吧。”近事男们一下子全都站起来,说:“尊者,我们的阿阇梨只会说‘愿你们安乐,愿你们脱离苦’这两句话,别的法话他不会说。请给我们另派一个说法的人。”然而,沙弥虽然已经证得阿罗汉果,却也没有为他们说法。

那时,他的亲教师对他说:“沙弥,众生怎样才算安乐?又怎样才从苦中解脱?你给我们讲讲这两句的意思吧。”他回答:“好的,尊者。”于是拿起叶扇,登上法座,从五部尼柯耶中引出义理和根据,像一场大雨倾泻在四大洲上的大云一样,详细分别蕴、界、处和菩提分法,以阿罗汉果为顶点来讲说法义,最后说:“尊者,证得阿罗汉果的人就是这样安乐的;只有证得阿罗汉果的人才能从苦中解脱,其余的人则无法从生苦等种种苦以及地狱之苦中解脱出来。”亲教师说:“善哉,沙弥,你讲得很好,辩才也好。现在再诵一段随喜赞颂吧。”他又诵了随喜赞颂。天亮时,沙弥的侍者们分成了两派。一些人很生气,说:“我们以前从没见过这么硬心肠的人。他明明懂这样的法义,却在我们像父母一样照顾他这么长时间里,连一句法都不给我们说。”另一些人则很欢喜,说:“我们真有福报!虽然以前不知道这位尊者有什么功德或过失,但我们还是侍奉了他,现在又能在他跟前听闻法义。”

正等觉者也在那天破晓时分观察世间,看见林住提舍的侍者们已经进入了他智慧之网的范围内,便思量“会发生什么呢”,随即洞悉了这件事的缘由:“林住提舍沙弥的侍者们,有些欢喜,有些愤怒。那些对我这孩子沙弥发怒的人,将会堕入地狱。我必须亲自去那里一趟。我去了之后,他们所有人都会对沙弥生起慈心,从而脱离苦。” 那些村民也已经邀请比丘僧团,来到村里搭起帐篷,备好粥、饭等食物,铺好座位,坐在那里望着僧团来的路。比丘们整理好身体,到了入村乞食的时候,问沙弥:“提舍,你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随后再来?”沙弥说:“到我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尊者们请先走。”比丘们便持钵搭衣,入村去了。

导师就在祇园精舍里披好袈裟,拿起钵,一刹那间便到了,直接显现在比丘们面前。“正自觉者来了!”整座村庄一下子沸腾起来,人声鼎沸。人们满心欢喜,请以佛陀为首的比丘僧团坐下,先供养粥,又供养了各种嚼食。沙弥在供饭还没结束时就进了村。村民们迎出来,郑重地供养他食物。他只取了刚够维持的分量,就来到导师身边,把钵呈上。导师伸出手说:“拿来,提舍。”接过钵后,导师把钵拿给舍利弗长老看,说:“你看,舍利弗,这是你那位沙弥的钵。”长老从导师手中接过钵,交给沙弥,说:“去吧,回到你自己的座位坐下,把饭吃了。”

村民们供养了以佛陀为首的比丘僧团,又礼敬了世尊,然后请求世尊作随喜开示。世尊作随喜开示时这样说道:“近事男们,你们确实得到了大利益!你们靠着自家这位沙弥,得以见到舍利弗、目犍连、迦叶、阿那律等八十位大弟子;我也是靠着你们自家这位沙弥才来的,你们能见到佛陀,也是靠着他才得到的。你们得到了利益,你们善得利益啊!”人们心想:“啊,我们真是得到了大利益!我们得以见到这位能请来佛陀和比丘僧团的圣者,还能向他献上应供之物!”那些原本对沙弥生气的人,转而生起了欢喜;原本就欢喜的人,更加深了净信。随喜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世尊从座位上起身离去。人们跟着世尊送了一程,礼拜之后才返回。世尊和沙弥并肩而行,一路上问沙弥:“沙弥,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问的正是之前那位近事男指给沙弥看的那些地方。沙弥也一边走一边告诉他:“尊者,这里叫某某,那里叫某某。”世尊来到他住的地方,登上了山顶。站在山顶上,大海便显现出来。世尊问沙弥:“提舍,你站在山顶上向四周眺望,看到了什么?”“尊者,我看到了大海。”“看到大海之后,你想到了什么?”“尊者,我想的是:在我受苦哭泣的时候,流下的眼泪恐怕比四大海的水还要多。”

在四大海里,水是很少的,

比起那个,泪水更多,甚为丰沛;

被苦所触之人的忧愁哀伤,

贤友,你为什么要放逸呢?

于是他又问:“提舍,你住在哪里?” “尊者,我住在这个山洞里。” “那你住在那里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尊者,我想到的是:‘我死的时候,在这个地方丢弃身体的固定位置是不存在的。’” “很好,很好,提舍,就是这样。因为对躺在大地上的这些众生来说,确实没有一个地方是不死的。” 说完之后——

名叫优婆萨罗迦的有,一万四千;

在这个地方被烧掉的,在世间没有不死的。

哪里有真实、有法,有不伤害、有自制、有调伏,

圣者们亲近依止这个,这就是世间的不死。

他是在《二集》中讲了这个《优婆萨罗迦本生》。也就是说,虽然众生在大地上留下身体、舍弃性命而死,但在那个以前未曾死过人之处,并没有谁是在那里死去的;而像阿难长老那样的人,才是在以前未曾死过人之处般涅槃的。

据说,阿难长老在一百二十岁那年,观察自己的寿行,知道寿命已经耗尽,就宣布说:“从今天算起,到第七天,我就要般涅槃了。”罗希尼河两岸的居民听到这个消息后,此岸的居民说:“我们对长老有大恩,他应该在我们这边般涅槃。”彼岸的居民也说:“我们对长老有大恩,他应该在我们这边般涅槃。”长老听了他们的话,心想:“两岸的居民都对我有恩,不能说哪一方没有恩。如果我在此岸般涅槃,彼岸的居民为了取舍利,一定会和他们争吵;如果我在彼岸般涅槃,此岸的居民也会那样做。一旦起了争执,是因我而起;争执平息,也是因我而平息。”于是他说:“此岸的居民对我有恩,彼岸的居民对我也有恩,并没有哪一方是没有恩的。就让此岸的居民聚在此岸,彼岸的居民聚在彼岸吧。”到了第七天,他在河的正中央、离水面有七棵多罗树那么高的虚空中,盘腿而坐,为大众说法,然后决意道:“愿我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一半落在此岸,一半落在彼岸。”说完,他就保持坐姿进入火界,火焰升腾起来。身体从中间裂开,一半落在此岸,一半落在彼岸。这时,大众悲泣哀号,哭声就像大地震动一样。比起世尊般涅槃时的哭声,这次的哭声更加悲切。人们哭了四个月,一边哭泣一边哀叹:“执持世尊钵和袈裟的人还在时,我们感觉就像世尊还在一样;如今我们的世尊已经般涅槃了。”他们就这样悲叹着、哭号着,四处徘徊。

导师又问那个沙弥:“提舍,你在这片树林里,听到豹子等野兽的叫声,害怕不害怕?”沙弥回答:“不害怕,世尊。不过,我听到这些声音以后,心里会生起一种叫‘林中之乐’的喜悦。”说完,他用大约六十首偈颂描述了森林的美好。于是导师叫他:“提舍。”“什么事,尊者?”“我们要走了,你是跟我们走,还是回去?”他说:“我的亲教师带我走,我就走;他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尊者。”导师便和比丘僧团一起出发了。但这个沙弥心里其实只想回去。长老知道后,对他说:“提舍,如果你想回去,就回去吧。”于是沙弥礼敬了导师和比丘僧团,就回去了。导师则回到了祇园。

比丘们在法堂里议论起来:“哎呀,林住的帝沙沙弥真是做了难做的事啊!从他入胎结生开始,他的亲属在七次庆典中,只拿少量的水蜜汤供养五百位比丘;他出家的时候,在寺院里,又以佛陀为首的比丘僧团连续七天,也只供养了少量的水蜜汤。出家后第八天,他走进村子,仅仅两天就得到了上千件衣和上千份团食,另一天又得到了上千张毛毯。他在这里住的时候,得到了极大的利养和恭敬,如今却把这些利养恭敬全都丢掉,进入森林,靠混杂的食物过活。帝沙沙弥真是做了难做的事啊!” 世尊来了以后,问道:“比丘们,你们现在聚在这里谈论什么?”听说是这件事之后,世尊说:“是的,比丘们,靠利养过活是一条路,通向涅槃是另一条路。如果一个比丘想着‘我要这样得到利养’,于是去受持林住等头陀支,用这种方式来守护获取利养的门路,那么四恶趣的大门对他来说就是敞开的。但是,在通向涅槃的道路上,对于生起的利养和恭敬,他能舍弃,进入森林,精勤努力,最终证得阿罗汉果。”世尊这样把前后连接起来,为说法而诵出这首偈颂——

7575.

利养的来路是一回事,通向涅槃的路是另一回事。

比丘作为佛陀的弟子,这样了知此之后,

不应贪图恭敬,而应培养远离。

在这里,利养的近因是一条路,导向涅槃是另一条路。所谓利养的近因,就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导向涅槃才是修行之道。为了得到利养,比丘可以做一些不善的行为,比如身体做出歪曲的姿态等等。什么时候在身体姿态等方面动了手脚,利养就在那时候出现了。就像从粥盆里舀粥:手不歪斜,直接伸进去再提起来,手上只是沾了一点粥而已;但如果手歪着伸进去再提起来,就能整团粥一起捞出来。同样,正是在身体做出歪曲姿态的时候,利养就产生了。这叫做不如法的利养近因。而依靠资具圆满、着袈裟、博学多闻、有随从、住在林中等等这些因缘得到的利养,则叫做如法的利养。但是,正在圆满修习导向涅槃之道的比丘,应当舍弃身体姿态上的歪曲等行为。应当像非盲者而如盲者一样,像非哑者而如哑者一样,像非聋者而如聋者一样。应当做到不谄曲、不诳惑。这样了知之后——也就是如此清楚地知道生起利养的方式和导向涅槃的修行之道——以觉悟一切有为法和无为法之义而称为佛陀,以生于佛听闻处之义、或以听闻教诫教授之义而称为弟子的比丘,不应当欢喜不如法的四种资具供养,也不应当拒绝如法的供养,而应当修习身远离等远离。其中,身远离就是身体独处。心远离就是八种禅定。依远离就是涅槃。在这三者中,身远离能除去群体交往,心远离能除去烦恼的聚集,依远离能除去行蕴的聚集。身远离是心远离的助缘,心远离是依远离的助缘。关于这一点也有这样的说法——

身远离,是指那些身体远离人群、喜爱出离的人所具有的远离;心远离,是指那些内心清净、达到最极清净的人所具有的远离;依止远离,是指那些无所执取、已证入无为的人所具有的远离。

应当修习、增长这三种远离,成就后安住其中,这就是这段话的意思。

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

林住帝沙沙弥的故事,第十五篇。

愚人品注释到此结束。

第五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