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比丘品义注

256 段

第25品 比丘品

五位比丘的故事

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五位比丘以眼防护讲说了这篇法教。

据说,这五位比丘各自在眼门等五门中,只守护一门。有一天,他们聚在一起争论说:“我守护的才最难守护!”“我守护的才最难守护!”接着又说:“我们去问导师,把这个道理弄清楚吧。”于是他们来到导师面前,问道:“尊者,我们在守护眼门等门时,都觉得自己守护的那一门最难守护。请问我们当中,到底谁守护的是最难守护的门?”导师没有责怪任何一位比丘,说道:“比丘们,所有这些门都难守护。而且,你们不只是现在在这五处没有防护,过去世也没有防护。正因为没有防护,又不听从智者的教导,才丢掉了性命。”他们问:“尊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于是导师详细讲述了过去塔迦尸喇本生的故事。那时,王族众人因为罗刹女而丧命;而那位刚灌顶的大士,坐在白伞下的王座上,看着自己的祥瑞圆满,有感而发地说:“精进这件事,众生确实应当去做。”并以感兴偈的方式诵出:

依靠善巧的教导,以坚定和稳固的智慧,

由于不退转的本性,以及面对恐怖时的畏惧。

我们没有落入母夜叉们的掌控,

那平安,就是我脱离大恐怖的解脱。

说完这首偈颂之后,他把本生故事联系起来:“那时候,也正是你们这五个人,手持武器,围着那位为了夺取塔克西拉王位而出发的大士,一路同行。途中,罗刹女通过眼门等途径呈现色所缘等对象,你们没有守护好自己,不肯听从智者的劝告,停滞不前,结果被罗刹女吃掉,丢了性命。而那个人面对这些对象时守护得很好,对跟在后面、有着天女容貌的女夜叉毫不动心,平安到达塔克西拉,得到了王位,成了国王——那就是我。”接着,导师说:“比丘们,比丘应当守护好一切根门。因为只有守护好这些根门的人,才能从一切苦中解脱出来。”他正这样说法时,诵出了这些偈颂:

360360.

眼之防护为善,耳之防护为善。

管好鼻子是好事,管好舌头也是好事。

第361偈颂

用身体守护自己,很好;用言语守护自己,也很好。

用内心来防护,很好;在一切处都防护,很好。

比丘在一切处都被守护,就从一切苦中解脱。

在这里,“以眼”是指:当比丘的眼门出现色所缘时,如果他对喜欢的所缘不贪染,对不喜欢的所缘不嗔怒,也不因为不加观察而让愚痴生起,那么在那个眼门,就叫做已经关闭、遮蔽、守护。对他来说,这样以眼防护,是好的。耳门等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过,防护或不防护并不是在眼门等本身生起,而是在之后的速行心路过程中才出现。那时,不防护生起时,在不善心路中有这五种:无信、不忍、懈怠、失念、无明。防护生起时,在善心路中有这五种:信、忍、精进、念、智。

“以身防护”这里,身既可以是净色身,也可以是表色身。但这两者都属于身门。其中,在净色门上的防护与不防护,前面已经讲过了。在表色门上,杀生、不与取、欲邪行这三类事都以它为依处。当在不善心路中生起的它们存在时,这个门就没有防护;当在善心路中生起的离杀生等存在时,就有防护。“以语防护”也是这样,这里的语也包括表语。当与表语共起的妄语等生起时,这个门就没有防护;当与表语共起的离妄语等生起时,就有防护。“以意防护”这里,除了速行意之外,没有别的意与贪等一起生起。然而,在意门中,当贪等于速行刹那生起时,这个门就没有防护;当无贪等生起时,就有防护。“于一切处自制是善”,意思是在眼门等一切门中,自制都是善的。到这里,已经讲了八种防护门和八种不防护门。在这当中,安住于八种不防护门的比丘,不能从整个轮回根本之苦中解脱;而安住于防护门的人,则能从一切轮回根本之苦中解脱。因此说:“比丘于一切处自制,从一切苦中解脱。”

说法结束时,那五位比丘证得了入流果,在场的人也从这次说法中得到了利益。

第一则,五比丘的故事。

杀天鹅比丘的故事

自制其手者——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一位杀天鹅的比丘,讲了这段法。

舍卫城的居民中,据说有两位好友,在比丘僧团出家并受了具足戒后,大多数时候都结伴同行。有一天,他们去阿致罗筏底河沐浴,浴后在阳光下取暖,站着聊起往日的开心事。就在这时,有两只天鹅从空中飞过。于是一位年轻比丘捡起一块石子,说:“我要打中一只小天鹅的眼睛。”另一位说:“你打不中。”“别说这一侧的眼睛了,我要打中它另一侧的眼睛。”“那一侧你也照样打不中。”“那你就瞧着吧。”他于是又捡起一块石子,朝天鹅后方扔去。天鹅听到石子声,转过头来看。这时他拿起另一块圆石,打中天鹅另一侧的眼睛,把眼珠从这一侧打了出来。天鹅惨叫着翻转身子,就掉在他们脚边。各地的比丘看到后,说:“贤友啊,你们在佛陀的教法中出家,却做出这种不相称的事,在杀生啊。”说完就带着他们去见如来。

导师问:“比丘,听说你真的杀了生,是吗?”比丘回答:“是真的,尊者。”导师就说:“比丘,你为什么在这样能导向解脱的教法里出家,却做出这种事?古代的智者在佛陀还没出世、还在家生活的时候,连极小的事情都会心生悔意;而你在这样的佛陀教法里出家,竟然连一点点悔意都没有生起。”说完这些,应他们的请求,导师讲了过去的事。

过去,在俱卢国的因陀罗波陀城里,檀那阇耶王治理国家时,菩萨投生到他的正王后腹中,渐渐长大成人,在塔克西拉学好了各种技艺,被父王立为副王。后来父王去世,他继承了王位,不违背十种王法,奉行俱卢法。所谓俱卢法,就是五戒,菩萨把五戒守得清净无染。和菩萨一样,他的母亲正王后、弟弟副王、国师婆罗门、执绳大臣、御者、长者、量物官、太守、守门人、名妓和一名女奴,这十一个人也都守护俱卢法。那时,羯陵伽国的檀塔补罗城由羯陵伽王统治,那个国家不下雨。大士有一头名叫“眼膏色”的祥瑞大象,福德广大。国中百姓心想:“把这头象请来,天就会下雨。”便禀告了国王。国王派婆罗门们去请那头象。他们到了之后,向大士讨要那头象。世尊为了说明他们来讨要的缘由,说道:

人主,我已知你的信心和戒行;

我们以眼膏的颜色,在羯陵伽交换颜色。

世尊是在《三集本生》里讲了这个故事。可是,大象被带来之后,天还在下雨。羯陵伽王心想:“那位国王因为守护俱卢法,他的国土才下雨。”于是又派婆罗门和大臣去,吩咐说:“把他所守护的俱卢法抄在金板上带回来。”这些人到了之后向对方请求时,从国王开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持戒中有那么一点悔愧,说“我们的戒不清净”,就推辞了。即使他们一再被请求“光凭这一点还不算破戒”,他们还是各自讲了自己持戒的情况。羯陵伽王让人把带回来的俱卢法刻在金板上,一看之下就接受下来,认真遵行。他的国土于是降了雨,境内安宁,粮食丰足。世尊引出这段往事之后,说道:

那时,莲华色是妓女,富楼那是守门人。

执绳的是迦旃延,以斗量者则是拘律陀。

那时,舍利弗是那位长者,阿那律是御者;

婆罗门是迦叶长老,副王是难陀智者。

王后是罗睺罗的母亲,摩耶夫人是他的生母;

拘楼国的国王就是菩萨,你们应当这样记住这部本生故事。

把本生故事总结联系起来之后,世尊说道:“比丘,过去那些智者,哪怕只是生起一点点疑悔,也会担心自己的戒行破损。而你在像我这样的佛陀的教法里出家之后,却还在杀生,造下了极重的业。所谓比丘,应当于手、于脚、于言语都受到约束。”说完这番话,便诵出这首偈颂:

362362.

手有约束,脚有约束,

管住嘴巴,自制到了极点;

内心喜悦,入定,

独自一人而心满意足,人们称他为比丘。

在这其中,手自制是指:因为不用手去玩弄嬉戏,或者不用手去打别人等等,所以叫手自制。第二句也是同样的道理。而语自制是指:因为不说妄语等,所以叫语自制。最上自制是指具备自我调伏的状态,意思是不做身体摇晃、摇头晃脑、挤眉弄眼、面部表情变化等动作。内乐是指乐于修习被称为所缘之内的业处。等持是指善加安住。独处满足是指成为独住者之后,能够很好地满足,从修观开始,对自己的证得感到心满意足。从善凡夫开始,一切有学圣者都因为自己的证得而感到满足,所以叫满足者;但阿拉汉则是绝对满足的。这段话就是针对这个而说的。

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

杀天鹅比丘的故事,第二。

3. 拘迦利的故事

“已守护口者”这个法教,是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因为拘迦利而说的。这件事的出处,在经中就已经记载了:“那时,拘迦利比丘来到世尊那里。”(《相应部》1.181;《经集·拘迦利经》;《增支部》10.89)它的含义,也应该按照注疏里所说的方式来理解。

拘迦利在红莲地狱里投生之后,法堂里的人们议论起来:“哎呀,拘迦利比丘因为自己的嘴而毁了自己,就在他辱骂两位上首弟子的时候,大地裂开了口。”世尊来了以后问:“比丘们,你们现在聚在一起谈论什么?”听他们回答说是这件事,世尊说:“比丘们,不只是现在,过去世拘迦利比丘也是因为自己的嘴才毁掉的。”比丘们想听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请求世尊讲说,于是世尊为了说明其中的道理,讲了过去世的故事。

过去的时候,在雪山地区的一个湖里,住着一只乌龟。两只小天鹅在觅食时和它成了好朋友,彼此非常信任。有一天,它们问乌龟:“朋友,我们在雪山心峰山上金洞里有个住处,那地方很美,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乌龟说:“朋友,我怎么去呢?”小天鹅说:“我们会带你过去,只要你能管住自己的嘴。”乌龟说:“我会管住的,你们好好带着我走,带我去吧。”它们说:“好。”就让乌龟咬住一根棍子,两只天鹅各咬住棍子的一头,飞上了天空。村里的孩子们看见乌龟被天鹅这样带着飞,就喊:“两只天鹅用棍子抬着一只乌龟!”乌龟心想:“如果我的同伴带我走,关你们这些坏小子什么事!”它刚想开口,就在天鹅飞快地飞到波罗奈城国王宫殿上方时,它松开了嘴里的棍子,从空中掉到地上,摔成了两半。世尊讲完这段过去的事之后:

那只乌龟因为开口说话,真的把自己害死了。

当木棍被牢牢夹住时,它因为自己开口说话而害死了自己。

看到这一点之后,人中勇健者中最尊贵者啊,

说话要讲善语,但不要太多。

你看见了吧,那只乌龟就是因为话太多才遭了殃。

世尊把《二集》里的《多言本生经》详细讲完之后,说道:“比丘们,比丘应当守护好口舌,行为端正,不浮躁,内心寂静。”然后说出这首偈颂:

363363.

哪位比丘守护好自己的嘴,说话审慎,不浮躁;

他讲明义理和法,他的说法让人听着舒服。

在这其中,守护口门的人,即使对奴仆、旃陀罗之类的人,也不说“你出身低贱,你品行恶劣”这类话,因此以口守护。说智慧之语的人:所谓“mantā”就是慧,他习惯于以慧而说。不掉举的人:内心已寂止。阐明义与法的人:他既讲说所说的义理,也讲说开示的法义。甘美:这样的比丘所说的话,才称为甘美。如果有人只把义理讲清楚,却不成全文句;或只成全文句,却讲不清义理;或者两者都做不到,那么他的话就不能称为甘美。

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

拘迦利事第三。

法乐长老的故事第四

法乐,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以法乐长老为对象而说了这段开示。

听说导师宣布“再过四个月我就要般涅槃了”之后,成千上万的比丘围着导师四处走动。其中,凡夫比丘们忍不住流泪,漏尽者们则生起了对法的警策。所有人都结成一群一群地走来走去,想着:“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可是有一位叫法乐的比丘,不去接近那些比丘。比丘们问他:“贤友,你怎么了?”他连一句回应都不给,只是独自住着,心里想:“听说导师再过四个月就要般涅槃了,而我还是个没有离欲的人,我要趁导师还在世的时候精进努力,证得阿罗汉果。”于是他独自把导师所教导的法放在心里思量、思考、忆念。比丘们把这件事报告给如来:“尊者,法乐比丘对您连一点感情都没有。听说导师要般涅槃了,我们都在互相商量该怎么办,他却连跟我们谈一谈都不肯。”导师叫人把法乐比丘叫来,问他:“听说你这样做,是真的吗?”“是真的,尊者。”“你为什么这样做呢?”“因为您再过四个月就要般涅槃了,而我还是个没有离欲的人,我想趁您还在世的时候精进努力,证得阿罗汉果,所以我就把您所教导的法放在心里思量、思考、忆念。”

导师称赞他说:“善哉,善哉!”然后说:“比丘们,其他对我怀有敬爱之情的比丘,也应当像法乐那样去做。因为那些用花鬘、香料等供养我的人,并不算是在供养我;只有依循法随法而修行的人,才真正是在供养我。”说完这番话,便诵出了下面这首偈颂:

第364偈颂

以法为乐,乐于法,反复思惟法;

比丘随念法,就不会从正法上退失。

在这里,以“住处”的意义来说,止观之法就是他的安住之处,所以叫“法园”。他唯独对那法生起爱乐,所以叫“法乐”。因为对那法一再反复思择,所以叫“随思惟法”,意思就是转向那法、作意那法。随念,就是随念那法。“正法”的意思是:这样的比丘,于三十七种菩提分法和九种出世间法都不会退失。

说法结束时,那位比丘证得了阿罗汉果;对在场的人来说,这场说法也成了真正有利益的教说。

第四,法乐长老的故事。

第五,亲近敌对派比丘的故事

“Salābhaṃ”这段法教,是导师住在竹林精舍时,因为一位亲近怨敌派的比丘而说的。

据说,他有一个属于提婆达多派的比丘朋友。那个朋友看到他跟比丘们一起乞食、吃完饭回来,就问他:“你去哪儿了?”他说:“去某个地方乞食了。”“你拿到食物了吗?”“是的,拿到了。”“我们这边利养和恭敬很多,你就在这里住几天吧。”他听了那个朋友的话,在那里住了几天,然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于是比丘们向如来报告:“尊者,这个人享用提婆达多那边得来的利养和恭敬,他是提婆达多一派的人。”世尊把他叫来,问:“听说你做了这样的事,是真的吗?”“是的,尊者,我在那里依靠一位年轻比丘,住了几天,但我并不认同提婆达多的见解。”世尊就对他说:“就算你不认同那种见解,你的行为看起来也像是认同那些持这种见解的人一样。你这样做不是现在才开始的,过去世你也是这样。”比丘们请求说:“尊者,现在的事我们亲眼看到了,但过去世他曾随顺谁的见解而那样行事呢?请您为我们讲一讲。”于是世尊引出过去世的故事,说:

听了古时盗贼的话,

那头叫摩喜喇目迦的象,就跟着被它打的对象走。

听闻了善调御者的话语之后,

象王在一切功德中最为殊胜。

世尊把这篇《摩喜喇目迦本生》详细讲完之后,说道:“比丘们,身为比丘,应当只满足于自己所得,不该贪求他人所得。因为贪求他人所得的人,在禅那、观、道、果这些法当中,连一法也生不起来;只有满足于自己所得的人,禅那等法才会生起。”这样说完之后,正在说法时,便说出下面这些偈颂:

第365偈颂

不要轻视自己得到的利养,也不该羡慕他人而行事。

比丘如果羡慕别人,就无法证得定。

第366偈颂

就算一位比丘得到的供养很少,他也不会轻视自己所得的。

天人确实会称赞他:活命清净,又不懈怠。

这里,“自己的所得”是指自己所能得到的利养。如果避开次第乞食,以不正当的方式谋生,那就是在轻视、蔑视、厌嫌自己的所得。所以,不这样做,就是“不应轻视自己的所得”。“羡慕他人”意思是:不应贪求他人的利养而行事。所谓“不能证得定”,是因为比丘若羡慕他人的利养,忙着为他人张罗衣布等事,就无法证得安止定或近行定。“不轻视自己的所得”是说:即使所得很少,比丘仍不论家门高低,依次第挨家乞食,这就叫不轻视自己的所得。“他们确实”是说:对于这样依清净活命而生活、靠双腿之力维持生计而不懈怠的比丘,诸天称赞、赞叹他——这就是这里的含义。

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

敌对派侍者比丘的故事,第五。

五最上施主婆罗门的故事

世尊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一位名叫“五最上施主”的婆罗门,讲了这部以“一切智者”开头的法教。

据说,庄稼还长在地里的时候,他就先拿出“田里最好的一份”来布施;到了打谷场上的时候,就拿出“谷场上最好的一份”来布施;到了收谷堆的时候,就拿出“谷堆里最好的一份”来布施;到了下锅煮饭的时候,就拿出“锅里最好的一份”来布施;饭盛到钵里满起来的时候,就拿出“钵里最好的一份”来布施。他就是这样做这五种“最好的一份”的布施,只要有人来了,不先布施出去,他就不吃饭。因此,他得了个名字,叫“五份最上施主”。世尊看到他和他妻子证得三果的近依因缘,就在婆罗门吃饭的时候,走到门口站住了。那婆罗门面朝屋里坐着吃饭,没看见站在门口的世尊。婆罗门妻子在给他添饭菜的时候看见了世尊,心想:“这婆罗门在五个时候都要先布施最好的一份才吃,现在沙门乔达摩来了,站在门口。要是婆罗门看见了他,把自己的饭拿出去布施,我可没法再煮一次了。”她想着“这样他就看不见沙门乔达摩了”,就背对着世尊,弯下身子,在婆罗门身后遮挡世尊,像用手掌遮住满月一样站在那里。她就这么站着,又半睁着眼偷偷看世尊走了没有。世尊还是站在那里。她怕被婆罗门听见,不敢说“请走吧”,就退了几步,轻轻地说了一声“请走吧”。世尊摇了摇头,意思是“我不走”。被世间尊师的佛陀摇头表示“我不走”之后,她忍不住,大笑起来。就在那一刻,世尊朝屋里放出一道光明。那婆罗门本来背对着门坐着,听到妻子的笑声,又看到六色光芒的亮光,就看见了世尊。因为诸佛在村落或林野中,若因缘成熟的人还没见到自己,是不会离开的。婆罗门看见世尊后,说:“夫人,你害了我!王子来了站在门口,你却不告诉我,你做了件严重的事。”说完,他端起吃了一半的饭钵,走到世尊面前,说:“乔达摩啊,我在五个时候都要先布施最好的一份才吃,现在我这顿饭吃到一半被打断了,一半已经吃了,一半还剩下,请你接受我这份饭吧。”世尊没有说“我不要你的剩饭”,而是说:“婆罗门,最好的一份本来就该给我,吃到一半的饭也该给我,最后一口饭团也该给我。婆罗门啊,我们本来就是靠别人布施过活、像饿鬼一样的人。”说完,说了这首偈颂:

无论是最上等的、中等的,还是剩下的,

靠别人施舍过日子的人,能得到一口食物;

他不值得称赞,也不说贬损的话。

智者亦了知彼为牟尼。

婆罗门听了这话,心里生起净信,想:“真是稀奇!这位号称岛上之主的王子,没有说‘我不需要你的剩饭’,竟然这样说了。”他站在门口,就问世尊:“乔达摩尊者,您称自己的弟子为比丘,到底怎样才算比丘呢?”世尊心里思量:“什么样的说法才适合他呢?这两个人在迦叶佛时代,都曾听闻关于名色的谈论,应当不离开名色来为他们说法。”于是说道:“婆罗门,对名和色不贪恋、不执著、不忧愁的人,就叫做比丘。”接着说出这首偈颂——

第367偈颂

对于一切名色,他没有“我所”的执著;

对不存在的东西也不忧愁,这样的人确实就叫做比丘。

在这里,“一切”是指:以受等四种名蕴加上色蕴这五种蕴为范围而流转的名色。“我所执取”是指:对它没有“这是我”或“这是我的”这种执取。“于不存在者不忧愁”是指:当那名色已经灭尽、坏灭时,他不会因为“我的色灭尽了……我的识灭尽了”而忧愁、苦恼,而是如实见到:“我那具有灭坏性质的法,已经灭尽了。”“他即是”是指:像这样的人,即使名色还存在,也无所执取;即使名色已不存在,也不因此忧愁,他就被称为比丘。这就是这段话的意思。

说法结束时,夫妻两人都证得了不还果,在场听法的人也获得了真正的法益。

施与五种最上物的婆罗门的故事,第六。

7. 众多比丘的故事

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众多比丘,宣说了这篇名为“修习慈心者”的法教。

有一次,具寿大迦旃延住在阿槃提国的古拉拉喀罗城附近,依止帕瓦塔山。那时,有个名叫索那·扣提甘那的居士,听了长老说法后生起净信,想在长老身边出家。长老对他说:“索那,一辈子只吃一餐、独自睡卧、修梵行,这很难做到。”就这样拒绝了两次,但他出家的心愿极其强烈,第三次又向长老请求,终于出了家。因为当时比丘很少,过了三年他才受具足戒。受戒后,索那想当面拜见世尊,便向亲教师告辞,带着亲教师交给他的教法,一路渐行来到祇园。他顶礼世尊,与世尊互相问候。世尊允许他住在同一间香室里。他先把大半夜时间在露天度过,到了后夜才进入香室,在自己的坐卧处度过余下的夜晚。天亮时分,应世尊之请,他用清亮的嗓音诵出了《八颂经》全部十六品。诵完之后,世尊随喜赞叹,说:“善哉,善哉,比丘!”给了他赞许。世尊的赞许声传出后,从地居天到龙、金翅鸟,乃至梵天界,一时间响起了齐一的赞叹声。

就在那一刻,远在一百二十由旬之外的祇树给孤独园,古拉拉喀罗城里,住在长老母亲——那位大近事女——家中的守护天神,也大声发出了赞叹。于是近事女问她:“是谁在发出赞叹?”天神说:“姊妹,是我。”“你是谁?”“我是住在你家里的天神。”“你以前从来没对我发过赞叹,今天为什么发呢?”“我不是对你发赞叹。”“那你是对谁发赞叹?”“对你儿子,扣提甘那·首那长老。”“我儿子做了什么?”“你儿子今天和世尊同住一间香室,宣说了法。世尊听了你儿子说法后,心生欢喜,就给了他赞叹。领受了正自觉者的赞叹之后,从地居天开始,一直到梵天界,所有天神都同时发出了同一声赞叹,所以我也对他发了赞叹。”“那么,尊者,是我儿子为世尊说法,还是世尊为我儿子说法?”“是你儿子为世尊说法。”天神正这样说的时候,那位近事女全身生起了五种颜色的喜悦,遍满整个身体。

这时她心里想:“如果我儿子能和世尊同住一间香室,为世尊说法,那他也一定能为我说法。等儿子回来时,我办一场闻法会,听他说法。”首那长老这边,在世尊给予称赞之后,心想:“现在正是把我亲教师所嘱咐的教诫禀报世尊的时候。”于是他在世尊面前,为边远地区以持律者为第五人的僧团授予具足戒等事,祈请了五项许可。之后他在世尊身边住了几天,心想“我要回去见亲教师了”,便向世尊辞别,离开祇园,一路渐行,回到亲教师面前。

第二天,长老带着他进城乞食,走到母亲这位女施主的家门口。她看见儿子,满心欢喜,顶礼之后,恭敬地供养,然后问道:“儿啊,听说你和世尊同住一间香室,还为世尊说法,真有这事吗?”长老问:“女施主,这是谁告诉你的?”“儿啊,是住在这屋里的天神用很大的声音发出赞叹。我问‘是谁’,它回答‘是我’,然后就把这样那样的事告诉了我。我听了以后就想:‘如果我儿子能为世尊说法,那他也一定能为我说法。’”于是她对长老说:“儿啊,既然你能在世尊面前说法,那也一定能为我说法。你定个日子,办一场闻法会,我要听你说法。”长老答应了。这位女施主供养僧团、做了礼敬之后,心想“我要听儿子的说法”,只留下一个女仆看家,带着所有随从,前往内城专为闻法搭起的帐篷,去听登上装饰好的法座正在说法的儿子说法。

那时,有九百个盗贼正在那位女施主家周围转来转去,寻找潜入的机会。她家被七道围墙围着,有七重门楼,还在各处拴了猛犬。内宅屋顶排水的地方,他们挖了壕沟,灌满锡液。白天太阳一晒,锡液融化,像沸腾一样翻滚;夜里冷却下来,变得又硬又结实。紧挨着锡沟下面,又铺了一排大铁板。因为有这些防护,加上女施主一直待在内宅,那些盗贼找不到下手的机会。那天他们得知她外出了,就挖穿地道,从锡沟和铁板下面钻进屋里,然后派贼首到她身边,吩咐说:“如果她听说我们已经进了宅子,转身往家走,你就用剑砍死她。”贼首便走过去,站在她身旁。

盗贼们也在屋里点起灯,打开了存放钱币的密室门。那个女仆看见盗贼后,就跑到近事女那里报告说:“夫人,很多盗贼闯进家里,把存放钱币的密室门打开了。”近事女说:“盗贼们看见钱币,随他们拿走吧。我正在听我儿子说法,别来妨碍我闻法,你回家去。”说完就把她打发走了。盗贼们把钱币密室搬空后,又打开了银库的门。女仆又跑去把这件事报告给她。近事女又说:“盗贼想要什么,随他们拿走吧,别来妨碍我。”又把她打发了回去。盗贼们把银库也搬空后,又打开了金库的门。女仆又跑去把这件事报告给近事女。这时,近事女叫住她说:“女士,你已经好几次到我这里来了。我已经说过‘让盗贼随意拿走吧,我正在听我儿子说法,别来妨碍我’,你却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一次又一次地跑来。如果你现在还敢再来,我就知道该怎么收拾你了。回家去吧!”说完就把她打发走了。

贼首听了她这番话,心想:偷这样一位女人的财物,雷会劈下来打碎他们的脑袋。于是他走到盗贼们那里,说:赶快把近事女的财物恢复原样!那些盗贼就用钱币重新填满储币室,用银子和金子重新填满银库和金库。据说这是法性:法保护行法者。因此说:

法确实会保护依法而行的人,

善修的法能带来安乐。

这就是善修佛法带来的利益,

行持正法的人不会堕入恶趣。

那些贼也走到听法的地方,站在那里。长老说完法,天快亮时从座位上下来。就在那时,贼首趴在那位女居士脚前,说:“大姐,请原谅我。”她问:“这是怎么回事,孩子们?”他说:“我对你们起了嗔恨,想杀掉你们,所以才站在那里。”她说:“既然如此,孩子,我原谅你。”其余的贼也照样说了,听到她说“孩子们,我原谅你们”之后,他们又说:“大姐,如果您真的原谅我们,就请让我们在您儿子跟前出家吧。”她向儿子顶礼后说:“孩子,这些贼对我的德行和你们的说法生起了信心,请求出家,就让他们出家吧。”长老说:“好。”于是让人把他们自己衣服的布边剪下来,用红土染了,给他们剃度出家,并让他们安立在戒中。他们受具足戒时,长老又给每个人分别传授了禅修业处。这九百位比丘各自领受了九百种不同的业处,登上一座山,各自坐在树下,修习沙门法。

导师虽然坐在一百二十由旬之外的祇园大精舍里,却仍安坐着观察那些比丘,依照他们各自的根性确定了要说的法,然后放出光明,像亲自坐在他们面前说法一样,说了这些偈颂:

368368.

如果有位比丘,以慈心而住,对佛陀的教法怀有净信,

他将证得寂静的境地——那诸行息灭的安乐。

369第369颂

比丘,请把这条船里的水舀出去;水舀掉之后,你的船就会轻快地前行。

断除了贪和嗔之后,你就会从那里走向涅槃。

第370偈颂

应断五种,应舍五种,应更修习五种。

比丘超越了五蕴,就称为已渡越瀑流的人。

371371.

比丘,要修禅定,不要放逸。

别让你的心贪恋五欲的快乐。

放逸的人,别吞下铁丸。

别在被烧的时候哭喊“这是苦”。

372372.

没有智慧的人就没有禅那,没有修禅的人就没有智慧。

谁同时拥有禅那和慧,他就真正靠近了涅槃。

第373偈颂

比丘进入空寂之处后,内心寂静,

正确观照法的人,会生起一种不是人间所有的喜乐。

第374偈颂

无论何时何处,他如实观察诸蕴的生起与灭去,

对于了知者,那是不死的:他获得喜悦与欢欣。

375第375颂

在这里,有智慧比丘的开端是这样的:

守护感官、知足,以及守护波罗提木叉戒。

第376偈颂

应当亲近善友,他们生活清净,精进不懈怠。

应当善于待人接物,也要在行为举止上修养好。

从此他满怀喜悦,必将终结痛苦。

在这其中,“修慈者”是指:即使正在修习慈心业处的人,或者已经依慈心修成并安住于三禅、四禅的人,也都叫修慈者。“有净信”是说:凡是对于佛陀的教法有净信、并且对这份净信感到欢喜的人,就是这个意思。“寂静句”是涅槃的名称。因为这样的比丘,能证得那寂静的部分——它因一切行都寂止而称为“行寂灭”,因是最上的乐而称为“乐”,也就是涅槃。他已经证得、已经体验到它,这就是这句话的意思。

比丘,把这条船里的水舀出去:比丘,你要把这条叫作“自身”的船里那些错误想法的水倒掉、舀出去。水舀出去后,它就会变轻快:就像大海里一条装满了水的船,把漏洞堵住后,因为把水舀出去了,船就变轻了,不会沉进大海,能很快到达安全的港口;同样,你这条装满了错误想法之水的自身之船,用守护把眼门等处的漏洞堵住后,因为把已经生起的错误想法之水舀出去了,就变轻了,不会沉进轮回的漩涡,会很快到达涅槃。断除:就是断掉贪和嗔的束缚。把这些断掉之后,证得阿罗汉果,在那之后,你就会进入无余涅槃,也就是会去到那里。

断五:就像有人用刀砍断绑在脚上的绳子,他应当以三下分道断除那五个能让人投生恶道的下分结。舍五:就像有人解开绑在脖子上的绳子,他应当以阿罗汉道舍掉、放下那五个能让人投生天界的上分结,也就是断除它们的意思。更修五:为了断除上分结,他应当进一步修习信等五根。超过五执著:这样一来,那位比丘因为超越了贪、嗔、痴、慢、见这五种执著,就被称为已渡瀑流者,也就是说他已渡过了四种瀑流。这就是这段话的意思。

比丘,你要修禅那!比丘,你应当依两种禅那来修习,并且在身业等方面安住于不放逸,千万不要放逸。不要让你的心在五种欲乐里享乐。不要吞热铁丸!因为放逸的特征就是忘失正念,放逸的人会在地狱里吞下烧红的铁丸,所以我对你说:“不要放逸而去吞热铁丸,不要在地狱里被烧的时候哭喊‘这是苦啊!’”这就是这段话的意思。

没有禅那:对于没有能生起禅那的精进与慧的人来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禅那。没有慧:对于不修禅那的人,就没有“入定的比丘能如实知见”所说的那种慧。谁有禅那与慧:如果一个人这两者都有,那他就已经站在涅槃附近了。这就是这段话的意思。

进入空寂之处的人:指在任何一处僻静的地方,不放下业处,以业处作意而坐着的人。心得寂静的人:指心得寂灭的人。正确地:指以因、以理由观法的人,会生起被称为观的非人喜乐,以及被称为八等至的天界喜乐。这就是其含义。

无论从哪里开始观照:在三十八种所缘中修行业处时,不管以哪种方式,或者在饭前等时段,在自己喜欢的任何时候,或者在自己喜欢的业处上修行业处而作观照。生灭:指五蕴以二十五种相生起,也以二十五种相灭去。喜与悦:这样观照五蕴的生灭时,就获得法喜和法悦。甘露:当有因缘的名色变得明显、现前时,所生起的喜与悦,因为能导向甘露般的涅槃,所以对了知的智者来说,它就是甘露。

在这里,这就是开端:在这里,这就是起始,这是前行的基础。这里说的“此处,智者”,是指在这样的教法之中,有智慧的比丘。现在,为了说明前面所说的“以此为始”这个前行基础,就说了“守护根门”等。其实,四种清净戒才叫作前行基础。其中,“守护根门”就是守护诸根。“知足”就是对四种生活必需品感到满足。由此,就说了活命清净戒和依止生活必需品之戒。“巴帝摩卡”这里说的是:在被称为巴帝摩卡的最上戒中圆满地行持。

亲近善友:意思是,要避开行为放逸、不适合做同伴的人,为了过良善的生活、以清净的方式谋生,依靠自己的腿脚能力来维持生计,不懈怠、不懒惰,去亲近、侍奉善友。行款待:是以财物款待和以法款待,具足这样的行为,就叫做行款待;意思是,他应当成为做款待之事的人。于行善巧:戒是行,义务和礼仪也是行。在这些方面应当善巧,也就是应当熟练通达。由此多喜悦:由于款待的行为和行的善巧,生起法的喜悦,成为充满喜悦的人,就能终结这一切轮回之苦。这就是这段话的意思。

世尊这样宣说这些偈颂时,每念完一首偈颂,就有一百位比丘在各自坐着的地方,同时以无碍解证得阿罗汉果,然后腾空而起。所有这些比丘都从空中飞越了一百由旬的旷野,一边赞叹如来的金色身相,一边顶礼他的双足。

众多比丘的故事,第七。

五百比丘的故事

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五百位比丘,宣说了这段“如瓦西卡花”的法教。

据说,那些比丘在导师跟前领受了业处之后,就在森林里修行沙门法。清晨,他们看见盛开的雨花;傍晚,又看见那些花从花梗上脱落,于是心想:“花朵都能从花梗上脱落,我们更应该比它们更早从贪等烦恼中解脱。”于是他们精勤努力。导师看着这些比丘,说道:“诸比丘,比丘确实应该像从花梗上脱落的花朵一样,努力从苦中解脱。”说完,导师就坐在香室里,放出光明,诵出了这首偈颂——

377377.

就像大花茉莉把柔软的花朵抖落下来一样,

就这样,比库们,你们要从贪和嗔中解脱出来。

在这里,“vassikā”就是须曼那花。“maddavāni”是指已经枯萎的。这段话的意思是:就像须曼那花把昨天开的花,到第二天已经变旧,就从花梗上脱落、散掉;同样,你们也应当把贪等过失彻底放下。

开示结束时,所有那些比丘都证得了阿罗汉果。

五百比丘事,第八。

第九 身寂静长老的故事

这段法的开示,是导师住在祇园时,因一位名叫身寂静的长老而说的。

据说,他从来没有手脚乱动不安的毛病,也从不伸胳膊伸腿,整个身体总是安安静静的。这位长老据说是从狮胎投生来的。据说狮子每天出去觅食之后,会钻进银洞、金洞、宝珠洞、珊瑚洞中的某一个,躺在雌黄石板上,卧在雌黄粉末里,一连躺七天。到第七天起身,回头看看自己躺过的地方,如果发现因为尾巴、耳朵或手脚动过,把雌黄粉弄散了,它就想:“这可不配我的出身和族姓。”于是又绝食躺上七天。要是粉末没有散乱,它就想:“这才配我的出身和族姓。”这才从卧处起来,舒展身体,环顾四方,吼三声狮子吼,然后出去觅食。这位比丘就是从这样的狮胎投生来的。比丘们看到他身体的动作举止之后,向世尊禀报说:“尊者,我们从没见过像身寂静长老这样的比丘。他坐着的时候,手不摇、脚不动,身体也不伸来伸去。”世尊听了这话,说:“诸比丘,比丘就应该像身寂静长老那样,以身等各方面都完全寂静。”然后说了这首偈颂——

第378偈颂

身体寂静,言语寂静,寂静者善得安定;

已经吐出世间利养的比丘,被称为寂静者。

在这里,身寂静是指因为不杀生等而身寂静;语寂静是指因为不妄语等而语寂静;意寂静是指因为不贪欲等而意寂静;善安住是指身、语、意三者都很好地安住;已吐弃世间所爱着的比丘是指通过四圣道吐弃了世间所爱着;被称为寂静者是指内在的贪等烦恼已经止息。这就是这段话的意思。

开示结束时,那位长老证得了阿罗汉果,这场说法也让在场的人得到了利益。

身寂静长老的故事,第九。

10. 犁家长老的故事

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犁族长老讲说了这篇题为“自己督促自己”的法义开示。

据说有个穷人靠给别人做工过活。一位比丘看见他裹着破布片、扛着犁走路,就对他说:“你这样子过日子,为什么不干脆出家呢?”那人说:“尊者,谁会让我这样过活的人出家呢?”比丘说:“你要是愿意出家,我就度你出家。”那人说:“好啊,尊者,如果您让我出家,我就出家。”于是那位长老带他到祇园,亲手给他沐浴,让他在平台上,为他剃度出家,又把他原来穿的破布片和那把犁一起放在平台范围里的一根树枝上。他受具足戒后,还是被叫作“犁族长老”。他靠着佛陀出世后得到的信施利养过活,却对出家生活生起了厌倦,又没办法排遣。他想:“我现在不要再穿着信施的袈裟回去了。”于是走到那棵树下,自己对自己说:“你这个不知羞耻、不要脸的人,穿上这个,还想还俗去做工谋生吗?”他这样自我告诫的时候,心就变得淡薄了。他回去后,过了几天又对出家生活生起厌倦,又像那样自我告诫,心又平静下来。他就这样,每次厌倦生起时,就去那里自我告诫。比丘们见他经常去那里,就问:“贤友犁长老,你为什么老去那儿?”他回答:“我去老师那里,尊者。”没过几天,他就证得了阿罗汉果。

比丘们和他开玩笑说:“贤友犁长老,你常走的那条路好像已经荒废了,我猜你是不去老师那里了吧?”他回答:“是的,尊者,以前还有来往的时候,我是去过的;现在那来往已经断了,所以我不去了。”比丘们听了这话,就对世尊报告说:“他这是在说不实的话,还自称证得阿罗汉圣果。”世尊说:“是的,比丘们,我的儿子自己警策自己,已经达到了出家修行的最终目标。”接着开示法义,诵出这些偈颂:

第379偈颂

自己督促自己,自己好好省察自己;

那位守护自己、具足正念的比丘,你将安乐地生活。

第380偈颂

自己才是自己的依怙,他人又怎能成为依怙呢?

自己确实是自己的归宿。

因此,一个人应当调御自己,就像商人调御良马一样。

在这里,“督促自己”的意思就是:用自己来督促、提醒自己。“审察自己”的意思就是:用自己来仔细审察自己。“so”指的就是你,比丘。这样一来,你因为以自己守护自己,就是“自护者”;因为念已现前,就是“具念者”;在一切行住坐卧中都能安乐而住。这就是这段话的意思。

“依怙”就是依靠、立足之处。为什么说别人怎么能做依怙呢?因为一个人不可能依靠别人的身心而成为——无论是做了善事以后以生天为归宿,还是修习正道以后以亲证果位,都不可能。所以,究竟有谁能成为别人的依怙呢?这就是这段话的意思。因此,正因为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去处、立足处和皈依处,所以就像商人依靠一匹良马去追求利益时,会不让它走崎岖不平的路,每天给它洗三次澡、喂三次食,这样来调伏它、照料它;同样,你也要这样:阻止尚未生起的不善法生起,因失念而生起的不善法要舍弃,这样来调伏自己、守护自己。这样一来,你就能从初禅开始,证得世间和出世间的殊胜成就。这就是其中的含义。

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

犁族长老的故事,第十。

第十一,婆迦梨长老的故事

“多怀欢悦”这句法义的开示,是导师住在竹林精舍时,针对婆迦梨长老而说的。

据说,婆迦梨长老出生在舍卫城的一个婆罗门家庭。成年后,他看见如来进城乞食,就瞻仰导师的身相庄严。因为看着导师的身相庄严,怎么看都看不够,他心里想:“要是我能时时刻刻见到如来就好了。”于是就在导师身边出家了。他站在一个能看见十力者的地方,把读诵、修业处、作意等事全都放下,只是一直盯着导师看,走来走去都在看。导师等他的智慧成熟,一直没有说什么。后来知道“现在他的智慧已经成熟了”,就对他说:“婆迦梨,你看着这具臭烂的身体有什么用?婆迦梨,见到法的人,就是见到我;见到我的人,就是见到法。”导师这样教导他之后,他还是放不下看导师,也没办法到别处去。于是导师想:“这个比丘如果不生起紧迫感,是不会觉悟的。”临近雨安居时,导师去了王舍城,在入雨安居那天对他说:“走开,婆迦梨!走开,婆迦梨!”把他赶走了。他心想:“导师不理我了。”整整三个月都没办法站在导师面前,就想:“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我要从山上跳下去。”于是登上了灵鹫山。

导师知道他不疲倦,心想:“这位比丘如果从我这里得不到安慰,就会失去证得道果的助缘。”于是为了让他看见自己,导师放出光明。他从见到导师的那一刻起,那么大的忧伤立刻消失了。导师为了让这位长老生起强烈的喜悦和欢喜,就像用洪流灌满干涸的池塘一样,说出了下面这个偈颂:

第381偈颂

比丘满怀欢喜,对佛陀的教法生起净信;

他将证得寂静的境地,也就是诸行寂灭的安乐。

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天性就充满欢喜的比丘,会由衷喜爱对佛陀教法的净信;他这样对佛陀教法生起净信,就能证得那寂静的境地——诸行止息、被称为乐的涅槃。导师说完这首偈后,向婆迦梨长老伸出手,说道:

来吧,婆迦梨,不要害怕,看看如来。

我会把你救出来,就像把陷在泥沼里的大象拉出来一样。

来吧,婆迦梨,不要害怕,看看如来。

我会把你救出来,就像把太阳从罗睺的口中救出来一样。

来吧,婆迦梨,不要害怕,看看如来。

我会把你救出来,就像把月天子从罗睺手中救出来一样。

他诵出了这些偈颂。他生起强烈的喜乐:“我见到了十力者,还得到了‘来吧’的召唤。”他找不到该走的路,心想:“到底该从哪里去呢?”于是就在十力者面前腾空而起,第一只脚还站在山上时,就忆念起导师所说的偈颂,在虚空中就镇伏了喜乐,与诸无碍解一起证得阿罗汉果。然后他一边礼敬如来一边降下,站在导师面前。后来,导师把他安置在信解者中第一的位置上。

婆迦梨长老的故事 第十一。

第十二 善意沙弥的故事

导师住在东园时,针对善意沙弥宣说了这段法教。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在莲华上佛的时代,有一位良家子,在四众当中看见导师把一位比丘安立为天眼第一,就渴望得到那样的成就。他邀请导师,为以佛陀为首的比丘僧团做了七天大布施,然后发愿说:“尊者,愿我将来在某位佛陀的教法里,也成为天眼第一。”导师观察了十万劫,知道他这个愿会实现,就授记说:“从今往后十万劫之后,在乔达摩佛陀的教法里,你会成为天眼第一,名叫阿那律。”他听了这个授记,觉得那份成就好像明天就能得到一样。导师般涅槃后,他向比丘们请教修天眼的方法,然后围绕一座七由旬高的黄金塔,做了许多千灯树,举行灯供。从那里死后,他投生到天界,在天界和人间流转了十万劫。在这一劫,他投生在波罗奈城一个贫穷家庭,依靠善意长者,靠给他割草维持生活,名字叫持粮者。善意长者也在那座城里恒常举行大布施。

有一天,住在香醉山的一位名叫优波利吒的独觉佛,从灭尽定出定后,心想:“今天我该帮助谁呢?”他观察到:“今天我应该帮助持粮者。现在他正要从森林里取了草回家。”于是拿起钵和袈裟,以神通前往,出现在持粮者面前。持粮者见他手里拿着空钵,就问:“尊者,您得到食物了吗?”听到回答说“会得到的,大福德者”,他便说:“那么,尊者,请稍等一会儿。”他扔下草捆,急忙跑回家,问妻子:“贤妻,我留的那份饭还在吗?”妻子说:“在的,夫君。”他急忙返回,接过独觉佛的钵,心想:“我想布施的时候,却没有可布施的东西;有可布施的东西时,又找不到接受的人。今天我却既见到了接受的人,又有可布施的东西,我真是有福啊。”于是他回家,让人把饭装进钵里,再带回来,亲手奉到独觉佛手中——

愿我凭这次布施,从此不再受贫穷。

愿“没有”这句话,在生生世世中都不要再出现。

尊者,愿我能摆脱这样悲惨的生活,愿我连“没有”这个词都听不到。他立下了这样的愿望。独觉佛说:“愿你如此,大福德者。”说完随喜之后便离开了。

住在善意长者伞盖上的那位天神也说:“哇,这布施真是最殊胜的布施,善巧地安立在最上者那里了!”说完,就三遍发出随喜赞叹。于是长者问它:“我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布施,你难道没看见吗?”天神回答说:“我不是因为你的布施才随喜赞叹的。是因为那个背食物的人供养给最上者一钵团食,我对他那份净信心感到欢喜,才发出这随喜赞叹的。”长者心想:“真是稀奇啊!我这么长时间一直布施,都没能让天神发出随喜赞叹;那个靠我活命的背食物的人,仅凭一钵团食就让它发出了随喜赞叹。我要让那份团食与他的布施相称,把那份团食变成我的。”这样想后,他把那人叫来,问:“今天你给过谁什么东西吗?”“是的,主人,今天我把自己那份饭食供养给了最上者独觉佛。”“那这样,朋友,拿一个迦哈巴那来,把这份团食让给我吧?”“我不给,主人。”长者一直把价钱加到一千,那人连一千也不肯给。于是长者对他说:“好吧,朋友,如果你不肯给团食,那就拿这一千迦哈巴那,把你的功德分给我吧。”那人说:“我得先跟尊者商量一下才能决定。”他赶紧赶到独觉佛那里,问道:“尊者,善意长者出一千迦哈巴那,求我供养团食的功德,我该怎么办?”

于是,那位独觉佛为他说了一个譬喻:“智者,就好比在一个有一百户人家的村子里,有一户人家点了一盏灯,其余各家用自己的油浸了灯芯,从那一盏灯上引火点亮自己的灯,应当说原来那盏灯的光是存在的,不能说它不存在。”那人回答:“尊者,光是更多的。”独觉佛说:“正是这样,智者。不管是半勺粥,还是一勺乞食,当一个人把自己的钵食的功德给予别人时,给多少人,功德就增长多少。你只布施了一份钵食,但因为把功德分给了长者,就成了两份钵食:一份是你的,一份是他的。”

那位穷人恭敬地说:“善哉,尊者!”向那位独觉佛顶礼后,来到长者面前说:“长者,请接受这份功德。”长者说:“既然这样,这些钱你拿去吧。”他回答:“我不是在卖团食,我是出于信心把功德送给您的。”长者说:“你是出于信心送给我的,我也要供养你的德行。孩子,收下吧。从今以后,你不用再亲手干活了,我会在路边给你建一座房子住。你需要什么,都从我这里拿。”对于刚从灭尽定出定的人,布施的团食当天就能产生果报。所以国王听说这件事后,也把那个穷人叫来,分取了功德,赐给他大量财富,并让他得到了长者的地位。

他做了善意长者的朋友,一生行善积德,死后投生到天界,在天上和人间辗转轮回。到了我们佛陀出世的时代,他在迦毗罗卫城甘露饭王家中结生,取名阿那律。他是摩诃男的幼弟,佛陀的堂弟,极为娇贵,具足大福德。据说有一天,六位刹帝利青年做好糕点,用糖球掷骰子赌博。阿那律输了,就派人到母亲那里去要糕点。母亲把一大金盘装满糕点送了过去。他吃过糕点继续玩,又输了,又照样派人去取。这样送了三次糕点之后,到第四次时,母亲传话说:“现在没有糕点了。”他听到这句话,因为从来没听过“没有”这个词,就以为有一种东西叫“没有糕点”,于是又派人去说:“去,把‘没有糕点’拿来。”母亲听了心想:“我儿子从来没听过‘没有’这个词,怎么才能让他明白‘没有’的意思呢?”于是她把金盘洗干净,用另一个金盘盖在上面,说:“来,把这个交给我的儿子。”就在那一刻,守护城市的众天神心想:“我们的主人以前做穷人时,曾把自己那份饭食供养给上首独觉佛,并发愿‘愿我永远听不到“没有”这个词’。如果我们明明知道这件事却袖手旁观,我们的头就会裂成七瓣。”于是他们用天界的糕点把盘子装满了。那个仆人把盘子拿来,放在他面前,打开一看,糕点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城市。那糕点刚一放进嘴里,就充满七千条味觉通道并停留下来。

阿那律也心想:“看来母亲以前并不疼爱我吧。她以前从没给我做过这种叫‘无糕’的东西。”他就走到母亲跟前说:“妈妈,我不讨你喜欢。”母亲说:“孩子,你说什么呀?你比我的眼睛、比我的心肉还可爱呢。”阿那律说:“妈妈,如果我讨你喜欢,那为什么以前不给我这种‘无糕’呢?”母亲就问那个仆人:“孩子,盘子里有什么东西吗?”仆人回答:“是的,夫人,那是一个装得满满的糕饼盘,我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糕饼。”母亲心想:“我儿子是有福德的人,这一定是天神送来的天界糕饼。”阿那律也对母亲说:“妈妈,我以前从没吃过这样的糕饼,从今以后,您就只给我做这种‘无糕’吧。”从那以后,每当他说“我想吃糕饼”时,母亲就把金盘洗净,用另一个盘子盖好送过去,天神便会把盘子装满。就这样,他住在家里,根本不知道“没有”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一直享用着天界糕饼。

世尊有了随从之后,释迦族的王子们按家族顺序一个个出家。摩诃男对阿那律说:“孩子,我们家族里还没人出家,要么你出家,要么我出家。”阿那律说:“我太娇生惯养了,出不了家。”摩诃男就说:“那你来学谋生吧,我去出家。”阿那律问:“谋生是什么?”他连饭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懂谋生呢?所以才这么问。有一天,阿那律、跋提、金毗罗三个人在一起商量:“饭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金毗罗说:“是从粮仓里来的。”原来他有一次看见有人把稻谷倒进粮仓,就以为“饭是在粮仓里生出来的”,所以这么说。跋提对他说:“你根本不懂。”然后说:“饭是从锅里来的。”原来他有一次看见有人从锅里盛饭添出来,就以为“饭就是在这里生出来的”,所以这么说。阿那律对他俩说:“你们俩都不懂。”然后说:“饭是从镶宝石的大金盘里来的。”原来这位有大福德的善男子,既没见过舂米,也没见过煮饭,只见过饭盛在金盘里添好之后端到面前,就以为“饭就是在盘子里生出来的”,所以这么说。连饭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这位有大福德的善男子又怎么会懂谋生呢?

他哥哥用这样的话对他说:“来吧,阿那律,我来教你过在家的日子:先得让人去耕田……”就这样把种种营生讲给他听。阿那律听出这些活计根本没完没了,就说:“我要在家过日子有什么用?”于是辞别母亲,和跋地亚为首的五个释迦族王子一起离家,到阿奴毗耶芒果林去见世尊,出了家。出家以后,他按正道修行,一步步证得三明,凭天眼在结跏趺坐中,就能看清一千个世界,好像放在手掌里的余甘子一样。

我了知宿住,天眼已得清净;

我已具足三明,也获得了神通,佛陀的教法我已经修完成了。

他发出感叹之后,又观察:“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才得到这样的成就?”他了解到:“曾在莲华上佛足下立下誓愿。”接着又了解到:“在轮回中流转时,某一时期我住在波罗奈城,依靠善意长者生活,名叫‘运粮者’。”

我过去是个运粮的人,是个穷得只能割草挑草的苦力。

我把那钵食布施给了那位如如不动的至上者。

他说完这话,心里又想:“当年那位朋友——我用供养优波梨陀辟支佛的那钵饭换来的钱,他付了钱分享到一份功德,就是那位须摩那长者——如今他投生到哪里去了呢?”于是他观察,看见:“在频阇山林的山脚下,有个叫蒙达的村子。那里有位名叫大蒙达的近事男,他有两个儿子,叫大须摩那和小须摩那。那位须摩那长者,就投生成了小须摩那。”看见之后,他又想:“我要是去那里,对他会有帮助吗?还是没有?”他仔细观察,看见:“我要是去那里,这孩子七岁就会离家出家,剃刀刚碰到头发就能证得阿罗汉果。”看见之后,他在雨安居即将来临时,从空中飞去,降落在村口。那位大蒙达近事男,本来就是长老的老相识。他在长老托钵时,远远看见长老披着衣走来,就对儿子大须摩那说:“孩子,我的阿那律长老来了。趁别人还没接过他的钵,你快去把钵接过来,我来铺座位。”大须摩那就照办了。近事男把长老请进家里,恭敬地供养,然后请求长老留下来住三个月。长老也答应了。

于是,他像只侍奉一天那样毫无懈怠地侍奉了长老整整三个月。到了大自恣日,他带来三衣、糖、油、米等物品,放在长老脚前,说:“尊者,请收下。”长老说:“不用了,近事男,我不需要这些。”他说:“尊者,这是雨安居的供养,请收下吧。”长老说:“我不收,近事男。”他问:“尊者,为什么您不收呢?”长老说:“我身边连一个能做净人的沙弥都没有。”他说:“那么,尊者,让我的儿子摩诃须摩那来做沙弥吧。”长老说:“近事男,我不需要摩诃须摩那。”他说:“那么,尊者,请让朱腊须摩那出家吧。”长老说“好”,答应了,便让朱腊须摩那出家。就在剃刀落下的那一刻,他证得了阿罗汉果。长老和他一起在那里住了大约半个月,然后说“我要去见导师”,向他的亲属告辞后,便从空中飞去,降落在雪山地区的一座林间小屋里。

长老本来就是个精进不懈的人。他在那里前夜后夜经行时,肚子里起了风。沙弥见他疲惫的样子,就问道:“尊者,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我肚子里起了风。”“以前也起过吗,尊者?”“是的,贤友。”“怎样才能舒服些,尊者?”“要是能拿到阿耨达池的水,就会舒服,贤友。”“那我去取来,尊者。”“沙弥,你能办到吗?”“能,尊者。”“阿耨达池里有个叫波那伽的龙王,他认得我。你告诉他,是为了配药来取一壶水。”沙弥答应一声“好”,顶礼亲教师后腾空而起,飞了五百由旬的路程。那天,龙王正被龙女歌舞眷属围绕着,想要戏水玩乐。他一见沙弥飞来,就生了气:“这个光头沙门,脚上带着尘土到处走,要把尘土撒到我头上来。他准是来阿耨达池取水的,我偏不给他水。”于是他用头冠把方圆五十由旬的阿耨达池盖住,像用大钵扣住小罐一样,然后趴了下来。沙弥一看龙王的神态,就知道他生气了,便说了这首偈颂:

龙王啊,请你听我说,你威猛炽盛、力量强大;

请给我一壶饮用水,我是为了取药才来的。

龙王听完之后,说了这首偈子:

在东方的那一片方位,有一条名叫恒河的大河;

它流入大海,你就从那里取水。

沙弥听了这话,心想:“这位龙王不肯按自己的意愿把水给我。我要用强硬手段,让他知道我的威力,把他制伏之后再取水。”于是说道:“大王,我的亲教师让我从阿耨达池取水,所以我一定要把这水带走。请让开,别拦我。”说完,便诵出这首偈颂:

我就是要从这里取水,我需要的正是这水;

龙王,如果你有力量和本事,就来拦我吧。

这时,龙王对他说:

沙弥,如果你真有男子汉的胆魄和勇气,

我欢喜你的话,请把我的水拿走吧。

这时,沙弥回答他说:“好的,大王,我去取水。”龙王说:“你要是能取,就去取吧。”沙弥便说:“那你就好好看清楚了。”他让龙王再三承诺后,心想:“我应该先展示佛法的威力,然后再取水。”于是他先来到住在虚空中的天神那里。那些天神过来顶礼,问道:“尊者,有什么事?”然后站在一旁。沙弥说:“我将在阿耨达池的水面上和这位龙王较量,你们去那里看看谁胜谁败。”他又用同样的方式,依次前往四大天王、帝释天、夜摩天、兜率天、他化自在天,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之后,他按顺序一直去到梵天界,每到一处,梵天们都前来顶礼,站在一旁,问他:“尊者,有什么事?”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就这样,除了无想天和无色界梵天之外,他在所有地方片刻之间就游遍并告知了此事。那些天神听了他的话后,全都像把面粉屑灌进管子一样,密密麻麻地挤满虚空,聚集到阿耨达池的水面上。天众聚集之后,沙弥站在虚空中,对龙王说:

龙王,请听我说,你威光炽盛、具大威力;

请给我一罐饮用水,我是为了取药才来的。

于是那头龙对他说:

沙弥,如果你真有男子汉的胆量,

我喜欢你的话,请把我的水拿去吧。

他三次得到龙王的承诺后,就站在空中,化出十二由旬高的梵天身形,然后从空中下来,一脚踩在龙王的头冠上,向下压。龙王头冠被踩中的地方,就像被力气大的人踩到的湿皮革一样,立刻陷下去,冠叶缩成了汤匙那么大。从龙王头冠被踩裂的地方,喷出像多罗树干那么粗的水柱。沙弥就在空中用水罐接满了水。天众发出赞叹声。这时龙王又羞又恼,对沙弥生起瞋恨,眼睛变得像胜利花一样的颜色。他想:这个沙弥把天众都召集来取水,让我丢脸,我要抓住他,把手伸进他嘴里,捏碎他的心脏;或者抓住他的脚,把他扔到恒河对岸去。于是他飞快地追上去。可是不管怎么追,都追不上。沙弥回去后,把水放在亲教师的受里,说:请喝,尊者。龙王也从后面赶来,说:阿那律尊者,这个沙弥拿来的水我还没有给,请不要喝。据说沙弥们就是这样。沙弥说:请喝,尊者,这是他给我的水,我已经拿来了。长老知道漏尽沙弥不可能说妄语,就喝了水。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病就好了。龙王又对长老说:尊者,这个沙弥把一切天众都召集来,让我丢尽了脸,我要劈开他的心脏,或者抓住他的脚,把他扔到恒河对岸去。大王,沙弥有大神通力,你们没办法跟他打,去向他道歉吧。龙王自己也知道沙弥的威力,只是因为羞耻才追了过来。于是长老劝他向沙弥道歉,两人从此成了好朋友。龙王说:从今以后,如果需要阿耨达池的水,你们不用亲自来,派人告诉我,我会亲自送来给你们。说完就离开了。

长老也带着沙弥出发了。导师知道长老正在过来,就坐在鹿母讲堂里,望着长老来的方向。比丘们看见长老走来,就迎上前去,接过他的钵和衣。这时,有些比丘抓住沙弥的头、耳朵和手臂,摇晃着说:“小沙弥,你这最小的弟弟,不觉得厌烦吗?”导师看到他们的举动,心想:“这些比丘做的事太鲁莽了,他们抓住沙弥,就像抓住毒蛇的脖子一样,根本不知道他的威力。今天我应该让善意沙弥的功德显露出来。”长老到了以后,礼敬导师,坐在一旁。导师和他寒暄之后,叫来阿难长老:“阿难,我想用阿耨达池的水洗脚,把水罐交给沙弥们,让他们去取水来。”长老就把寺院里大约五百位沙弥召集起来。其中善意沙弥年纪最小。长老对最年长的沙弥说:“沙弥,导师想用阿耨达池的水洗脚,你拿水罐去取水来。”那沙弥说:“我做不到,尊者。”不肯去。长老又依次问其余的人,他们也都同样拒绝。难道这里没有漏尽沙弥吗?有的,但他们心想:“这水罐系在我们身上不合适,它只系在善意沙弥身上才合适。”所以不肯去。凡夫沙弥则纯粹是因为自己没能力才不肯去。最后轮到善意时,长老说:“沙弥,导师想用阿耨达池的水洗脚,你拿水罐去取水来。”他心想:“导师让我去取,我就去取。”于是礼敬导师,说:“尊者,您让我从阿耨达池取水吗?”导师说:“是的,善意。”他便在毗舍佉所建、以纯金为檐的房舍中,伸手拿起一个能装六十桶水的大水罐,心想:“我不需要把它举起来放在肩上。”于是把水罐悬空挂着,腾空而起,朝雪山方向飞去。

龙王远远看见沙弥飞来,就上前迎接,用肩膀接过水罐,说:“尊者,有像我这样的仆人在这里,您为什么还亲自来呢?需要水的时候,为什么不派人传个信呢?”说着,他用水罐取了水,自己举起来,又说:“请您走在前面,尊者,我来送水。”沙弥说:“大王,您留步,我是奉正自觉者之命来的。”他让龙王回去后,自己用手抓住罐口,从空中飞了回来。世尊见他飞来,便对比丘们说:“比丘们,你们看,这沙弥的风采,就像天鹅王在空中一样庄严。”沙弥放下水罐,礼敬世尊,站在一旁。世尊问他:“善意,你几岁了?”他说:“尊者,我七岁。”世尊说:“既然这样,善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比丘了。”说完,便授予他嗣法具足戒。据说只有两位沙弥在七岁时受了具足戒:这位善意和索巴迦。

那位沙弥受了具足戒之后,大众在法堂里议论起来:“贤友们,真是稀奇!这么年轻的沙弥竟然有这样的威德,我们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威德。”导师走过来,问:“比丘们,你们现在聚在一起谈论什么?”他们回答说是在谈这件事。导师便说:“比丘们,在我的教法里,即使年纪小,只要正确修行,也一样能获得这样的成就。”接着为他们说法,诵出了这首偈颂——

第382偈颂

如果有年轻比丘,在佛陀的教法里精勤修行;

他照亮了这个世界,就像月亮从乌云中脱出一样。

在这里,“精勤”的意思是努力、尽力。“照亮”是说:那位比丘以自己的阿罗汉道智,像摆脱了乌云等遮蔽的月亮一样,照亮了由蕴等所构成的世间,使它成为一片光明,这就是它的意思。

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

善意沙弥的故事,第十二。

比丘品注释已结束。

第二十五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