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佛陀品义注

257 段

第十四 佛陀品

魔女的故事

“已胜”这个法教,是导师住在菩提树下时,针对魔女们讲的。不过,这个开示最初是在舍卫城发起的,后来又在俱卢国对摩犍提婆罗门讲了一次。

据说在俱卢国,摩犍提婆罗门有个女儿,名字就叫摩犍提,长得极其美貌。许多富有的婆罗门和刹帝利贵族都想要她,纷纷派人到摩犍提那里说:请把女儿嫁给我们吧。摩犍提一概拒绝:你们都不配做我女儿的丈夫。后来有一天清晨,世尊观察世间时,看到摩犍提婆罗门落入了自己智慧之网的范围,便想:会发生什么事呢?他观察到这位婆罗门和他的妻子都有证得三种道果的潜质。婆罗门平时在村外不间断地侍奉火神。世尊一早穿好衣、拿着钵,去了那个地方。婆罗门看着世尊端庄的相貌,心想: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得上这个人,他配得上我女儿,我要把女儿嫁给他。于是对世尊说:沙门,我有一个女儿,一直没找到配得上她的男子,所以还没许配给任何人。你跟她很般配,我想把女儿交给你,让她在你脚前侍奉你。在我把她带来之前,请你就在这里等着。世尊听了这话,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拒绝。

婆罗门回到家里,对妻子说:“夫人,今天我看到了一个配得上咱们女儿的男子,我要把女儿嫁给他。”他让人给女儿打扮好,带着女儿和妻子一起去了那个地方。一大群人也出于好奇跟了出来。世尊没有站在婆罗门跟他说的那个位置,而是在那里留下了一个脚印作为标记,然后站到了另一个地方。据说,诸佛的脚印要经过决意“让某某人看见这个”才会在踩过的地方显现出来,别的地方是看不到的。婆罗门同行的妻子问他:“那人在哪儿?”他回答说:“我叫他在这里等着。”他四处张望,看到了那个脚印,就指给妻子看:“这就是他的脚印。”她精通相术和咒法,说:“婆罗门,这不是贪图欲乐的人的脚印。”婆罗门说:“夫人,你这是在盛水的钵里找鳄鱼。我明明亲眼见到了那个沙门,还对他说了‘我把女儿给你’,他也默许了。”婆罗门妇说:“婆罗门,就算你这么说,这确实是无烦恼者的脚印。”接着说了这首偈:

确实,贪染者的足迹是蹲踞式的。

被嗔怒控制的人,是急促而紧压的。

愚痴的人,脚步会被拖向后退。

已揭开覆盖的人,他的足迹就是这样。

这时,婆罗门对她说:“女士,别哭了,安安静静地跟我来。”他一边走,一边看见了导师,就指给她看,说:“就是这个人。”然后走到导师跟前,说:“沙门,我把女儿给你。”导师没有说“我不需要你的女儿”,而是说:“婆罗门,我要给你讲一个理由,你听好了。”婆罗门说:“请讲,沙门尊者,我听着。”于是,导师便从他出家那时开始,把过去的事讲给他听。

这里简要说明:大士舍弃王权的荣华,骑上犍陟马,以车匿为伴出家离去。当他站在城门口时,魔罗对他说:“悉达多,回去吧!从今天起第七天,轮宝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大士答道:“魔罗,我知道这件事,但对我来说没有用。”魔罗又问:“那你到底为什么出家?”他回答:“为了证得一切知智。”魔罗说:“既然如此,从今天开始,只要你生起哪怕一个欲寻之类的念头,我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你。”从那时起,魔罗一直伺机找他的过失,尾随大士整整七年。

世尊修了六年苦行,靠自己的努力,在菩提树下证得一切知智,正体验着解脱之乐,成道后第五个七日,坐在阿阇波罗尼拘律树下。那时,魔罗心想:我跟随了这么久,一直等着找他的漏洞,却什么过失都没看到。如今他已经超出我的地盘了。想到这里,魔罗满心忧愁,坐在大路上。这时,魔罗的三个女儿——渴爱、不乐、贪染——找不到父亲,心想:父亲不见了,他现在在哪儿呢?她们四处张望,看见魔罗那样坐着,就走过去问:父亲,您为什么愁苦不乐?魔罗把事情告诉了她们。她们听了说:父亲,别担心,我们会把他制伏,带到您面前来。魔罗说:孩子们,不可能的,没人能制伏他。她们说:父亲,我们是女人,现在就能用爱欲之网之类把他绑来,您不用发愁。于是她们走到世尊面前,说:沙门,我们愿意侍奉您的双脚。世尊根本没在意她们的话,连眼睛都没睁开看她们一眼。

这时,魔罗的女儿们又想:“男人们的喜好各不相同:有人喜欢少女,有人喜欢刚成年的女子,有人喜欢中年女子,有人喜欢老年女子。我们就用各种方式去诱惑他。”于是她们各自变化出一百种女子的身形,有的变成少女,有的变成未生育的女子,有的变成生过一次的女子,有的变成生过两次的女子,有的变成中年妇女,有的变成老年妇女,前后六次来到世尊面前,说道:“沙门,我们愿意侍奉您的双脚。”世尊对她们根本不予理会,就像一位已经从无上的执取之灭尽中获得解脱的人那样。这时,导师见她们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紧追不舍,便说道:“退下吧!你们看到了什么,才这样拼命?这种事,不该在离欲者面前做。如来的贪欲等烦恼早已断尽,你们凭什么能把他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说完,便诵出以下偈颂:

第179偈颂

他所征服的,不会再被征服,

他战胜了,世间没有人能追得上。

那位佛陀,行境无边,

一个没有足迹的人,你们要用什么足迹去引导他?

180第180颂

对于他,那如网般的渴爱与缠缚,

渴爱不存在,无法引向任何地方。

那位佛陀,行境无边,

你们要用什么足迹,去引导那位无足的呢?

在这里,对于那位正等觉者来说,“他所战胜的不会被再次战胜”——他用种种道战胜的贪等烦恼,因为不再现起,所以不会再被战胜,不会成为“恶胜”。“不随行”就是不追随,意思是:他所战胜的那些烦恼,无论贪等哪一种,都不再在世间跟在他后面、追随他。“行境无边”:因为一切知智以无边的所缘为对象,所以它的行境没有边际。“以什么足迹”:如果他有贪等任何一种足迹,你们就可以用那个足迹去引导他。可是佛陀连一个足迹都没有,对于这位没有足迹的佛陀,你们要用什么足迹去引导呢?

在第二首偈颂里,这种渴爱因为具有缠绕、包覆的作用,所以它本身就是网,也是织网者,又像网一样,因此称为“有网者”。由于它对色等所缘的贪着、令心贪着、遍洒、如毒花、如毒果、如毒受用,所以称为“散布者”。对于这样的渴爱,无论在哪里、在哪种生存中,都无法牵引他;你们又怎能用足迹去引导那位没有足迹的佛陀呢?这就是这句话的意思。

开示结束时,许多天神都通达了法。魔女们也在那里当场消失了。

导师讲完这段法后,接着说:“摩犍提,我过去见过那三位魔女,她们没有被痰等弄脏,身体像金块一样。即使在那时,我对淫欲也根本没有欲望。你女儿的身体里装满三十二种不净之物,就像外面画得好看的不净罐子。就算我的脚沾了不净的东西,而她站在门槛那里,我也不会用脚去碰她的身体。”说完这话,便说出下面这首偈颂:

看清了渴爱、不满和贪染,

对淫欲,我连一丝欲求都没有生起。

这满是屎尿的东西,到底算什么?

他连用脚碰我都不愿意。

开示结束时,夫妻两人都证得了不来果。

魔女的故事,第一。

天降因缘

专修禅那的贤者们,这段开示是导师在僧伽施城门口,为众多天与人宣说的。不过,这次开示的起因其实发生在王舍城。

有一次,王舍城的一位富商为了摆脱危险,也为了看管因疏忽而滑落的饰品等物,就让人围起网笼,在恒河里玩水。那时,恒河上游岸边长着一棵红旃檀树,树根被恒河水冲断后倒下,在水中到处撞上岩石,碎散开来。其中有一块像水瓶那么大的小木片,被岩石磨来磨去,被水浪拍打,变得光滑,顺着水流一路漂下,被水草缠裹着漂来,挂在了他的网上。富商问:“这是什么?”听说是“一块木头片子”,就让人取来,为了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叫人用凿子把它削开。刚一削开,就显出像虫胶一样的红旃檀颜色。不过,这位富商既不是持正见的人,也不是持邪见的人,而是个中立的人。他心想:“我家里红旃檀很多,拿这一块能做什么呢?”接着他又想:“这世上自称‘我们是阿拉汉,我们是阿拉汉’的人很多,可我一个阿拉汉也没见过。我要在家里架起旋床,让人旋削制成一个钵,放在网袋里,再用一根根竹子接起来,吊到大约六十肘高的空中,然后说:‘如果真有阿拉汉,就请他从空中飞来取走这个钵。’谁要是能取下它,我就带着儿子和妻子一起去皈依他。”他就按自己想的,让人旋削制成一个钵,用一根根竹子把它吊起来,说道:“这世上谁是阿拉汉,就请他从空中飞来取走这个钵。”

六位大师说:“这个钵适合我们,就该给我们。”他回答说:“能从空中飞来拿,就拿去吧。”到了第六天,尼干陀若提子派弟子们去,交代说:“你们去,对长者这样说:‘这个钵只适合我们的老师,别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让他从空中飞来,请把钵给我吧。’”他们去了,就对长者那样说了。长者说:“能从天上来拿的人,就拿去吧。”若提子想亲自去,就给弟子们使了个暗号:“我会抬起一只手和一只脚,做出要飞起来的样子。你们那时就对说:‘老师,您在干什么?为了一个木钵,不要在大众面前显露那隐藏的阿拉汉功德啊!’然后抓住我的手和脚,把我拽倒在地。”他到了那里,对长者说:“大长者,这个钵适合我,不适合别人。不要为了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喜欢我从空中飞起来,把钵给我吧。”长者说:“尊者,要从空中飞起来拿才行。”于是若提子说:“那么,让开,让开!”把弟子们支开后,说:“我要飞起来了。”便抬起一只手和一只脚。这时弟子们抓住他的手脚,说:“老师,您这是干什么?为了一个粗劣的木钵,在大众面前显露隐藏的功德,有什么意义?”说着就把他拽倒在地。他对长者说:“大长者,这些人不让我飞起来,把钵给我吧。”长者说:“尊者,飞起来拿吧。”就这样,外道们努力了六天,终究还是没能得到那个钵。

第七天,具寿大目犍连和具寿宾头卢婆罗堕阇心想“我们进王舍城乞食吧”,就出发了。他们站在一块大岩石上披搭袈裟时,几个赌徒议论起来:“喂,从前世上有六位大师,自称‘我们是应供者’到处游走。可如今王舍城的长者把钵高高悬起,到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说‘如果真有应供者,就从空中飞来取走’。结果连一个自称‘我是应供者’飞上空中的人都没有。今天总算清楚了,这世上根本没有应供者。”具寿大目犍连听到这话,就对具寿宾头卢婆罗堕阇说:“贤友婆罗堕阇,你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吗?这些人说话好像在把持佛陀的教法。你是有大神力、大威力的,去吧,飞到空中把那个钵取来。”宾头卢婆罗堕阇说:“贤友大目犍连,你在具神通者中是第一,你去取吧;你要是不取,我就去取。”大目犍连说:“贤友,你去取吧。”于是具寿宾头卢婆罗堕阇入于能引发神通的第四禅,出定后,用脚趾把那块三牛呼大的岩石托起来,像托一团棉絮一样举到空中,在王舍城上空绕了七圈。那块岩石看上去就像覆盖在三牛呼大的城市上面的大盖子。城里的居民吓坏了,心想“岩石要塌下来压住我们了”,纷纷把簸箕之类的东西顶在头上,四处躲藏。到第七圈时,长老击碎岩石,显现出自己的身形。大众看见长老,说:“尊者宾头卢婆罗堕阇,请把岩石稳稳拿住,别把我们都毁了。”长老用脚趾把岩石踢开抛出去。岩石飞出去,又落回原来的地方,稳稳立住。长老站在长者的屋顶上。长者看见后,伏身在地,说:“尊者,请下来吧。”长老从空中下来后,长者请他坐下,把钵取下来,盛满四种甜食,供养给长老。长老接过钵,朝寺院方向走去。那些去了林中或空屋、没有看到这神通的人,聚拢过来,说:“尊者,也给我们示现一下神通吧。”他们跟着长老。长老一一为他们示现神通后,回到了寺院。

导师听到大众追随他而喧闹的声音,就问:“阿难,这是什么声音?”听说“尊者,是宾头卢婆罗堕阇飞上空中取了旃檀钵,那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导师就把婆罗堕阇叫来,问:“听说你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回答“是的,尊者”之后,导师责备这位长老:“婆罗堕阇,你为什么这样做?”然后让人把那钵打成碎片,交给比丘们磨成眼药,并为弟子们制立学处,禁止显现神通。

外道们听说“沙门乔达摩竟然让人把那钵打碎,为了禁止弟子们显现神通而制定了学处”,就议论说:“沙门乔达摩的弟子们为了活命都绝不违犯所制的学处,沙门乔达摩本人肯定也会遵守。现在我们的机会来了!”于是他们在城中大街小巷到处宣扬:“我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功德,以前因为一只木钵,没有在大众面前展示自己的功德;沙门乔达摩的弟子却为了一只钵,就在大众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功德。沙门乔达摩凭自己的聪明,让人打碎了那钵,还制定了学处。现在我们要跟他一起显现神通了。”

频婆娑罗王听了这番话,就来到世尊面前,问:“尊者,听说您为了禁止弟子们显现神通,特意为弟子们制定了学处,是吗?”“是的,大王。” “现在外道们说:‘我们要跟您比试神通。’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他们要是显现,我就显现,大王。” “可您不是已经制定了学处吗?”“大王,我不是为自己制定学处,那条学处是我专为弟子们制定的。” “尊者,那就是说,除了您以外,学处对别的人都算数,对吧?” “既然如此,大王,我就拿这件事来问问你:大王,在你的国土里,有属于你的御花园吗?”“有的,尊者。” “大王,如果普通百姓在你的御花园里摘芒果之类的东西吃,该怎么处置?”“该罚,尊者。” “那你自己摘来吃,也可以吗?”“可以,尊者,对我没有处罚这回事,我吃自己园子里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大王,就像你的王令在三百由旬的国土内通行无阻,你自己在御花园里吃芒果之类的东西不受罚,别人却要受罚;同样,我的教令遍及百千俱胝轮围世界,对我自己来说,根本不存在违犯我所制学处这回事,但别人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会显现神通。”外道们听了这番话,就商量说:“这下我们完了。听说沙门乔达摩只为弟子们制定了学处,不是为他自己。他自己竟然想显现神通。我们该怎么办呢?”

国王问导师:“尊者,您什么时候显现神通?”导师回答:“大王,四个月之后,在阿沙荼月的满月日。”国王又问:“尊者,您要在哪里显现?”导师说:“大王,在舍卫城一带。”国王问:“导师为什么指定那么远的地方呢?”导师回答:“因为那里是一切诸佛显现大神通的地方。而且,也是为了让大家能聚集起来,所以才特意指定了远的地方。” 外道们听到这话以后,就商量说:“听说沙门乔达摩四个月后要在舍卫城显现神通。我们现在就得紧紧跟着他,一步也不离开。大众看到我们,肯定会问:‘这是怎么回事?’到时候我们就说:‘我们本来要和沙门乔达摩比试神通,他却想逃跑。所以我们不给他逃走的机会,就这样跟着他。’” 导师在王舍城托钵之后,就出城离开了。外道们也跟在他后面出了城,在导师吃饭的地方附近住下来。他们住的地方,就是第二天吃早饭的地方。人们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就按照事先想好的那套说辞来回答。大众听了也说:“我们要去看神通!”于是也跟着来了。

导师一路次第前行,到达了舍卫城。那些外道也跟着他一起走,鼓动弟子筹到十万钱,用金合欢木柱搭起大棚,上面铺满青莲花,然后坐进去,宣称:“我们要在这里显现神变。”波斯匿王来到导师面前,说:“尊者,外道搭好了大棚,我也要为您搭一座。”导师说:“不用了,大王,我有为我搭棚的人。”“尊者,除了我,还有谁能为您搭呢?”“天王帝释。”“那么,尊者,您要在哪里显现神变?”“大王,在坎达芒果树下。”外道们听说“他要在芒果树下显现神变”,就告诉自己的弟子,把方圆一由旬之内、哪怕是当天才长出来的芒果树苗,统统拔掉,扔进森林里。

在阿沙荼月满月那天,导师进入了王城。国王的守园人名叫甘达,他在一个由赤褐色蚂蚁做成的叶巢中间,看见一颗大熟芒果。他被那芒果的香气和味道吸引,赶走了飞扑过来的乌鸦,拿着芒果要去给国王吃。走到半路,他看见导师,心想:“国王吃了这个芒果,也许会给我八个或十六个钱币,那也不够我一辈子过日子。但如果我把这个献给导师,那一定会给我带来长远的利益。”于是他把那颗熟芒果献给了导师。导师看了阿难长老一眼。长老就拿出四天王供养的钵,放在导师手中。导师伸出钵,接过熟芒果,就在那里示意要坐下。长老铺好袈裟,让导师坐下。导师坐下后,长老滤好水,把熟芒果捣碎,做成芒果汁,献给导师。导师喝了芒果汁,对甘达说:“你就在这里把土翻开,把这颗芒果核种下去。”他就照做了。导师在那种下的地方上方洗了手。手刚一洗完,一棵芒果树就长了出来,树干像犁辕那么粗,高五十肘。四个方向各有一枝,向上还有一枝,一共五根大枝,每根都长五十肘。它立刻开满花、结满果,每个地方都挂着一簇簇熟透的芒果。后来跟来的比丘们一边走一边摘熟芒果吃。国王听说“长出了这样一棵芒果树”,就下令:“谁也不许砍它。”并派人守护。因为这棵树是甘达种下的,所以就被称为甘达芒果树。那些流氓吃了熟芒果后,说:“喂,那些坏外道说‘沙门乔达摩要在甘达芒果树下显神通’,你们就让人把一由旬内哪怕当天刚长出来的芒果树苗都拔掉了,这棵就叫甘达芒果树。”说完,他们就用吃剩的芒果核去打那些外道。

帝释天命令风神天子:“用风把外道们的棚子掀翻,扔到粪堆里去。”风神天子照办了。帝释天又命令日神天子:“把太阳拉近,烤他们。”日神天子也照办了。帝释天再次命令风神天子:“刮起旋风,冲过去。”风神天子一边照做,一边把尘土撒向那些汗流浃背的外道身上。他们变得像红铜泥一样。帝释天又命令雨云天子:“降下大颗雨滴。”雨云天子照办了。于是他们的身体变得像花斑牛一样。那些尼干陀外道羞愧难当,面对面站着就各自逃跑了。他们这样逃跑的时候,旧衣迦叶的一个农夫弟子心想:“现在正是尊师们显神通的时候,我要去看看。”于是他放开牛,拿着清早带来的粥罐和绳子赶过来,看见旧衣迦叶也在那样逃跑,就说:“尊者,我今天来是想看尊师们显神通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旧衣迦叶说:“你的神通有什么用!把这罐子和绳子给我。”他接过那人给的罐子和绳子,走到河边,用绳子把罐子绑在自己脖子上,羞愧得一句话也没说,跳进深潭,水面冒起水泡,就这样死了,投生到无间地狱。

帝释天在虚空中变化出一条宝石经行处。它的一端在东边轮围山的边缘,另一端在西边轮围山的边缘。导师面对聚集起来的三十六由旬大众,随着影子越来越长,心想:“现在是显现神通的时候了。”便从香室出来,站在门前。这时,一位名叫伽罗尼、具足神通的不来果女居士走上前来,对导师说:“尊者,有像我这样的女儿在,您不必劳神,我来显现神通吧。”导师问:“伽罗尼,你要怎么显现?”她答道:“尊者,我会把整个轮围世界里面的大地变成水,像水鸟一样潜入水中,在东边轮围山边缘现身,同样在西边、北边、南边轮围山边缘现身,也在中间现身。大众看见我,问‘她是谁’,就会说:‘这位就是伽罗尼。这还只是一位女人的威力,佛陀的威力又该是何等惊人啊!’这样,那些外道连您的面都没见着,就会逃跑了。”导师便对她说:“伽罗尼,我知道你有能力显现这样的神通,但这花鬘不是为你而结的。”就这样拒绝了她的请求。她心想:“导师不允许我这么做,一定是有比我更能显现更殊胜神通的人。”便退到一旁。导师也心想:“就这样,他们的功德将会显露出来,如来将在这三十六由旬的大众中发出狮子吼。”导师这样想着,又问其他人:“你们打算怎么显现神通?”他们站在导师面前,说道:“尊者,我们将如此这般地显现。”随即发出狮子吼。据说,其中小给孤独长者心想:“有像我这样的不来果男居士在,导师不必劳神。”便说:“尊者,我来显现神通。”导师问:“你要怎么做?”他答道:“尊者,我将化现出十二由旬高的梵天身,在这大众中央,以如同大雷轰鸣的声音,发出名为‘梵天拍掌’的声响。大众听到后问:‘这是什么声音?’就会说:‘这是小给孤独长者的梵天拍掌声。’那些外道会说:‘连一位居士都有这样的威力,佛陀的威力又该是何等惊人啊!’他们连您的面都没见着,就会逃跑了。”导师对他说:“我知道你的威力。”也同样拒绝了他,不允许他显现神通。

这时,有一位证得无碍解、名叫支罗沙弥尼的七岁沙弥尼,据说顶礼导师后说:“尊者,我来显现神通。”导师问:“支罗,你要怎么显现?”她答道:“尊者,我会把须弥山、轮围山和雪山搬来,依次排列在这个地方,然后我像一只天鹅那样,从这些山之间穿行飞翔,不被任何山挡住。大众看见我,问‘她是谁’,就会说‘这是支罗沙弥尼’。那些外道会想:‘一个七岁沙弥尼就有这样的威力,佛陀的威力该是何等惊人啊!’他们连您的面都没见着,就会逃跑了。”从这里往后,类似的话都应依照前面所说的方式来理解。世尊对她也说:“我知道你的威力。”没有允许她显现神通。接着,有一位证得无碍解、诸漏已尽的准陀沙弥,年仅七岁,顶礼导师后说:“世尊,我来显现神通。”被问及“你要怎么显现”时,他答道:“尊者,我会抓住作为南赡部洲旗帜的那棵大阎浮树的主干,摇动它,摘下大片的阎浮树果肉,让这大众品尝;还会取来波利质多罗树的天界花,供养您。”导师说:“我知道你的威力。”也拒绝了他显现神通的请求。

这时,莲华色长老尼顶礼导师后说:“尊者,我来显现神通。”导师问:“你打算怎么显现?”她回答说:“尊者,我会化现出四周方圆十二由旬的会众,然后变成转轮圣王,被方圆三十六由旬的会众围绕着前来,顶礼您。”导师说:“我知道你的威力。”也拒绝了让她显现神通。接着,大目犍连长老顶礼世尊后说:“尊者,我来显现神通。”被问“你打算怎么显现”时,他回答说:“尊者,我要把须弥山王放在牙缝间,像嚼一颗绿豆或芥子那样把它嚼碎。”“你还要做什么?”“我要把这片大地像卷席子一样卷起来,夹在指缝间。”“你还要做什么?”“我要把大地像陶匠的轮盘一样转过来,让大众吃地上的土。”“你还要做什么?”“我要用左手化成大地,用右手把这些众生放到别的洲去。”“你还要做什么?”“我要把须弥山当成伞柄,把大地举起来放在上面,然后像手持伞盖的比丘一样,单手拿着在空中经行。”世尊说:“我知道你的威力。”也没有允许他显现神通。他心想:“看来世尊知道我能显现比我自己更强的神通。”于是站到一边去了。

这时,导师对他说:“目犍连,这个花环包并不是为你设的。我肩负的担子无可替代,没有别人能扛得起我的担子。就算现在有人能扛起我的担子,那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因为即使我投生到无因的畜生道时,也从来不曾有过别人能扛起我的担子。”长老问:“尊者,那是什么时候?”导师便引述过去的事,说道:

无论何处,只要担子沉重,只要路途艰深难行;

那时,他们就把黑牛套上轭,它便拉起了那副重担。

把《黑牛王本生》(Jā. 1.1.29)详细讲完之后,为了再特别说明那件事,又开示道——

只说让人听着舒服的话,任何时候都不说让人听着不舒服的话。

说着让人爱听的话,却把沉重的担子挑了起来;

他使那人获得了财富,因此那人却心灰意冷。

导师把这部《欢喜牛本生》详细讲完之后,就登上了宝经行处。他登上去以后,前方有十二由旬那么大的会众,后方、北方、南方也各有十二由旬那么大的会众。世尊就在这四方合起来直贯二十四由旬的会众正中间,示现了双神变。

按照圣典,应该这样理解(《无碍解道》1.116):什么是“如来双神变中的智”?在这里,如来示现一种声闻弟子无法做到的双神变:上半身涌出火堆,下半身涌出水柱;下半身涌出火堆,上半身涌出水柱。前半身涌出,后半身涌出;后半身涌出,前半身涌出。右眼涌出,左眼涌出;左眼涌出,右眼涌出。右耳孔涌出,左耳孔涌出;左耳孔涌出,右耳孔涌出。右鼻孔涌出,左鼻孔涌出;左鼻孔涌出,右鼻孔涌出。右肩涌出,左肩涌出;左肩涌出,右肩涌出。右手涌出,左手涌出;左手涌出,右手涌出。右侧身涌出,左侧身涌出;左侧身涌出,右侧身涌出。右脚涌出,左脚涌出;左脚涌出,右脚涌出。从每一根手指涌出,从手指之间的缝隙涌出;从手指之间的缝隙涌出,从每一根手指涌出。从每一个毛孔涌出火堆,从每一根毛发涌出水柱;从每一根毛发涌出火堆,从每一个毛孔涌出水柱。这些火堆和水柱有六种颜色:青色、黄色、红色、白色、深红色和极光净色。世尊经行时,佛所化现的化身站着、坐着或躺着……乃至化身躺着时,世尊经行、站着或坐着。这就是如来双神变中的智。

这个神变,是世尊在那条经行道上经行之后示现的。他依靠火遍等至的力量,让火堆从上半身涌出;依靠水遍等至的力量,让水流从下半身涌出。不过,并不是从水流涌出的地方冒出火堆,也不是从火堆冒出的地方涌出水流。为了说明这一点,经文才说“从下半身、从上半身”。这个道理适用于这里列出的每一个部位。在这里,火堆和水流互不混杂,水流也不与火堆混杂。据说,这两者都一直向上冲到梵天界,然后落回铁围山口的边缘。经文里说的“六种颜色”,就是指那六色光芒。就像从容器里倾倒出熔化的黄金,又像从机械导管里流出的金汁一样,这些光芒从一座铁围山内部升起,向上触及梵天界,再折返回来,遍满铁围山口的边缘。一座铁围山内部,仿佛成了一座以弯曲椽木覆盖的菩提场,化为一片光明。

那天,导师一边经行一边示现神通,中间不时停下来为大众说法。他说法时不会让听众一直紧绷着没有喘息的机会,而是会给他们歇一口气的间隙。就在那个时候,大众发出了赞叹的欢呼声。大众欢呼的时候,导师观察着这庞大集会中每一个人的心,以十六种方式了知每个人心的活动。诸佛的心念转换就是这么快。谁对哪一种法、哪一种神通生起了信心,导师就顺着那个人的心意为他说法、示现神通。这样一边说法一边示现神通的时候,大众当中有人证得了法现观。导师在那个集会里,看不出有谁能领会自己的心意、提出别的问难,就化现出一尊化佛。化佛提出的问题,导师来回答;导师提出的问题,化佛来回答。世尊经行的时候,化佛就在站立、坐着、躺卧等姿势中选一种;化佛经行的时候,世尊就在站立、坐着、躺卧等姿势中选一种。为了说明这个道理,经文里才说“化佛经行”等等。大众看见导师这样示现神通、听闻说法之后,在那个集会中,有两亿众生证得了法现观。

导师一边示现神通,一边这样想:“过去诸佛是在哪里示现这种神通之后入雨安居的呢?”他看见他们是到三十三天入雨安居,并为母亲宣说阿毗达摩藏。于是,他抬起右脚,放在持双山顶上,又抬起左脚,放在须弥山顶上。就这样,在六千八百万由旬的距离中,只有三步,两个脚印。不应认为导师是伸脚跨步前进的。因为当他抬脚的时候,那些山就来到他脚下承接;当他踏下的时候,那些山又升回原来的位置。帝释看见导师,心想:“导师大概要在这块黄色毛毯石上入这个雨安居吧,这会给许多天神带来利益。可是如果导师在这里入雨安居,别的天神连插手的地方都没有了。而这块黄色毛毯石长六十由旬,宽五十由旬,厚十五由旬,即使导师坐在上面,也会显得空荡荡的。”导师知道帝释的心意,就把自己的僧伽梨衣向石座抛去,好像要把它盖住。帝释心想:“他把衣抛出去盖住座位,难道自己只坐在一小块地方吗?”导师知道帝释的心意,就像一位满足于低矮坐具的大粪扫衣比丘那样,把黄色毛毯石只当作衣摆范围内的一小块地方,坐了下来。大众就在那一刻望着导师,却看不见他,就像月亮落下的时刻、太阳落下的时刻一样。大众——

他是去了心峰山,还是去了开拉萨山或持双山?

我们再也见不到正等觉者、世间最尊、人中之牛了。

说这首偈颂的时候,他悲泣哀叹。另一些人则这样悲叹着说出这首偈颂:“导师一向喜欢远离独处,他大概会觉得羞耻——‘我对这样的弟子众显示了这样的神通’——于是去了别的国家或地区。如今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位智者乐于远离,不会再回到这个世间。

我们再也见不到正等觉者、世间至尊、人中之牛了。

他们问大目犍连:“尊者,导师在哪里?”大目犍连自己虽然知道,但心里想“也让别人的德行显露出来”,就说:“你们去问阿那律吧。”他们就去问那位长老:“尊者,导师在哪里?”阿那律说:“导师去了三十三天,坐在红毯石上入雨安居,为母亲开示阿毗达摩藏。”他们又问:“尊者,导师什么时候回来?”阿那律说:“开示阿毗达摩藏三个月后,在大自恣日回来。”他们说:“没见到导师,我们就不走。”于是就在那里扎营住下。据说,他们的屋顶就是天空。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也感觉不到身体拥挤,大地自动让出空间,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地面。

导师一开始就对目犍连长老说:“目犍连,你为这群大众说法,小给孤独长者会提供食物。”于是那三个月里,正是小给孤独长者供养了这群大众维持生活所需的粥、饭、嚼食,以及槟榔、油、香、花鬘和涂香装饰等物品。大目犍连说法,也为前来观看神变的人们解答所提出的问题。而导师为了给母亲宣说阿毗达摩,在红毯石上入雨安居时,一万个世界的天众围绕着他。因此这样说:

当佛陀在三十三天时,坐在石头上、淡红毛毯上,

那位人中最尊贵的人,住在波利质多罗树的树根下。

在十方世界里,天神们聚集起来之后,

众天神都来亲近正觉者,他正安住在山顶上。

没有任何一位天人的容色,能比得上正自觉者的光辉。

超越了一切天人,如正等觉者般光明照耀。

就这样,所有天神都被他自身身体的光明压过之后,安坐着的世尊,他的母亲从兜率天宫下来,坐在他右边。因达迦天子也来了,同样坐在右边;安古罗则坐在左边。当那些有大威力的天神纷纷聚集过来时,安古罗只好退开,在十二由旬远的地方才找到一个位置,因达迦就留在原处。导师看着他们两位,想让人们知道:在我的教法里,布施给值得受供的人,果报才大。于是这样说:“安古罗,你在很久很久以前,整整一万年的时间里,铺了十二由旬大的灶台行列,做了大布施;现在来到我的集会,却只能在十二由旬外找到位置。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这也是被记载下来的。

正等觉者看过安库拉和因达卡之后,

恭敬地对待应受供养的人后,他说了这句话:

安古罗啊,你在很久以前就做过大布施;

你坐得太远了,到我身边来吧。

那位信者到达了地面。在场的所有大众都听到了他。这样说的时候——

被已修心者催促后,安古罗这样说道:

我拿这份布施给值得受供者,又能得到什么?虚空。

这位就是因达卡亚卡,他只布施了很少的东西;

他在我们之中极为明亮,如月亮在群星之中。

这里,“dajjā”的意思是“布施之后”。当这样说时,导师对因达咖说:“因达咖,你坐在我的右边,为什么还不离开,还坐在这里?”他为了彰显应受供养者的殊胜,说道:“尊者,我就像在肥沃的田里播下少量种子的农夫,得到了应受供养者的圆满。”

就像在贫瘠的田地里,即使播下再多的种子,

不是丰硕的果实,也不能让农夫满意。

就像把很多布施种在没戒德的人身上一样,

果报就不会广大,也不能让布施的人欢喜。

就像在肥沃的田地里,哪怕只播下一点点种子;

雨水善加倾注时,果实让农夫满心欢喜。

同样地,对于持戒的人、有功德的人、像那样的人,

哪怕只做了一点点善行,福德也会结出广大的果报。

那么,他的过去业是什么?据说,阿那律尊者进村托钵时,他让人把自己带来的一勺饭食布施给阿那律尊者。那时,他这一福业,比起安古罗在一万年间设立十二由旬灶排而行的布施,果报更为广大。因此,这样说。

听完这番话,导师为了阐明这个道理,便说:“安古罗啊,布施这件事,应当先审察再布施。这样,你的布施就像播在肥沃田地里的种子一样,会结出大果报。可你并没有那样做,所以你的布施没有变成大果报。”

布施应当经过审察之后再给,施在能得大果报的地方……

经过抉择的布施,是善逝所赞叹的。

在这人世间,那些堪受供养的人——

布施给这些人,果报很大。

就像种子被播在良田里一样。

说完之后,为了进一步开示法义,他又诵出这些偈颂:

田地因为有杂草而有了毛病,众生则是因为贪欲而有了毛病。

因此,布施于离贪者,能得大果报。

田地因为有杂草而受害,众生因为有嗔恨而受害。

因此,布施于离嗔者,能得大果报。

田地因为有杂草而有了缺陷,众生因为有愚痴而有了缺陷;

所以,布施给那些已经断除愚痴的人,确实会有大果报。

田地有杂草的毛病,众生有贪欲的毛病;

所以,对已断除贪欲的人作布施,确实会有大果报。

开示结束时,安古罗和因达卡都证得了入流果,对大众来说此次法教也是有益的。

那时,导师坐在天众中间,以母亲为所缘,开始宣说阿毗达摩论藏:“善法、不善法、无记法。”就这样,他整整三个月不间断地讲说阿毗达摩论藏。讲说的时候,每到乞食时间,他就化现出一尊化身佛,嘱咐说:“在我回来之前,你继续开示这些法。”然后导师前往雪山,嚼了龙蔓齿木,在无热恼池漱了口,从北俱卢洲取来团食,坐在大娑罗殿堂里用餐。舍利弗长老去到那里,侍奉导师。导师用餐结束后,对长老说:“舍利弗,今天我讲了这些法,你应当教给你的比丘弟子们。”据说,有五百位善男子因为对双神变生起净信,在长老座下出家。导师正是为了他们,才这样对长老说。说完之后,导师回到天界,从化身佛说法的地方开始,亲自继续说法。长老也回去,为那些比丘说法。在世尊住在天界期间,那些比丘就都通达了七论。

据说,他们在迦叶佛的时代是些小蝙蝠,倒挂在一个山洞里,听到两位长老在经行时诵习阿毗达摩的声音,就记住了那个音调。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叫蕴,这些叫界”,仅仅因为记住了音调,死后就转生到了天界。他们在一次佛与佛之间的漫长间隔里享受天界的福报,从天界死后,又投生到舍卫城的各家各户。后来因为见到双神变而生起信心,在长老座下出家,成为最早精通全部七论的人。世尊也正是以同样的方式,在那三个月里开示了阿毗达摩。开示结束时,八千亿天神证悟了法,摩诃摩耶也证得了入流果。

那三十六由旬方圆内的会众心想:“再过七天就是大自恣日了。”于是他们去见大目犍连长老,说:“尊者,请告诉我们世尊下降的日子吧,我们不见到世尊是不会走的。”具寿大目犍连听了这话,说:“好的,朋友们。”随即就地没入大地,到了须弥山脚下,他心里决意:“让会众看见我登山。”于是他的身形如同被宝石缠绕的黄色毛毯一样清晰可见,从须弥山正中向上攀登。人们看着他,说:“他登上一由旬了,登上两由旬了。”长老就像用头顶着世尊的双足向上托举一般,攀登上去,礼敬之后这样说:“尊者,会众一见您就愿意离去,您什么时候下降呢?”世尊说:“目犍连,你的兄长舍利弗在哪里?” “尊者,他在僧伽施城入雨安居了。” “目犍连,我从今天起第七天的大自恣日,将在僧伽施城门口下降。想见我的人就到那里去。从舍卫城到僧伽施城门口有三十由旬,这一路上谁都不需要准备路粮。你们应当受持布萨,就像平时去自己寺院听法一样前来。你把这话告诉他们吧。”长老说:“好的,尊者。”便回去如实转告了。

导师雨安居结束、举行自恣后,告诉帝释:“大王,我要去人间了。”帝释就造了金、宝、银三种阶梯。这些阶梯的底端立在僧伽施城门口,顶端在须弥山顶。其中,右边的金阶梯是给天人们用的,左边的银阶梯是给大梵天们用的,中间的宝阶梯是给如来的。导师也站在须弥山顶上,在下降的时候施展了双神变:往上看,直到梵天界都成了一片平地;往下看,直到无间地狱也成了一片平地;又向四方和四维望去,无数百千个世界都成了一片平地。天人们看见了人,人们也看见了天人,所有人都面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世尊放出六色光芒。那一天,大众瞻仰佛陀的威神庄严,在周围三十六由旬的集会大众中,没有一个人不渴望成就佛果。诸天沿着金梯下来,大梵天们沿着银梯下来,正自觉者沿着宝梯下来。五髻干闼婆天子抱着琉璃色的黄木琵琶,站在右边,用天界琵琶甜美的声音供养导师,一边下来;摩得利执事站在左边,拿着天界的香、花鬘和鲜花,恭敬礼拜供养之后下来;大梵天撑着伞盖,善夜摩拿着拂尘。导师在这样一群随从的围绕下走下来,站在僧伽施城门前。舍利弗长老也来了,顶礼导师之后,因为舍利弗长老以前从未见过导师以这样的佛陀威神庄严走下来,所以——

我以前从没见过,也没听任何人说过。

导师就这样言辞和美,从兜率天与众随从一同来到这里。

他先用这些话表达了自己的满意,然后说道:“尊者,今天所有的天与人都在羡慕您、渴望您。”于是导师对他说:“舍利弗,具足这样功德的佛陀,确实为天与人所敬爱。”说完之后,导师为了宣说法义,诵出了这首偈颂:

第181偈颂

那些专心修禅的智者,乐于出离寂静;

连天人也都羡慕他们——那些具足正念的正自觉者。

在这里,“专修禅那的人”是指对两种禅那——以特相为专注对象的审察禅那和以所缘为专注对象的审察禅那——通过转向、入定、决意、出定和观察,完全投入并精勤修行。“乐于出离与寂静”中,这里的“出离”不能理解为出家,而是指乐于烦恼止息的涅槃之乐。“天人亦”是说天人和人类都羡慕、渴望他们。“具念者”是指具备这样的功德、拥有正念的正自觉者。整句的意思是:他们怀着“啊,但愿我们也能成佛”的心,渴望并羡慕成佛。

说法结束时,大约三亿众生获得了法的现观,长老的五百位同住比丘也证得了阿罗汉果。

据说,一切诸佛在示现双神变之后,都会在天界度过雨安居,然后降落在僧伽施城门口。在那里,他的右脚踩踏立足之处,就叫作“不动塔庙”。导师站在那里,针对凡夫等各层次的境界提问。凡夫们回答了自己层次的问题之后,却无法回答入流者层次的问题。同样,对于一来者等层次的问题,入流者等人无法回答;对于大目犍连层次的问题,其余的大声闻弟子无法回答;对于舍利弗长老层次的问题,大目犍连也无法回答;而对于佛陀的境界,连舍利弗也无法回答。导师于是以东方为起点,遍观一切方向,发现到处都平坦如庭院。八方上下,从天界直到地面,天与人、夜叉、龙、金翅鸟都合掌说道:“尊者,这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请您就在这里解答吧。”导师心想:舍利弗感到为难了。然而即便这样——

“那些已了知诸法者,以及此间众多的有学,”

智者啊,您被问及,请为我说明他们的行持,贤友,请说。

舍利弗听完这个在佛陀境界上被提出的问题后,对“导师是在问我有关有学与无学者趣入之道行”这一点没有疑惑;但对于“究竟该从蕴等哪一门径来解说这道行行”,他心想“我恐怕无法把握导师的意趣”,于是对导师的意趣产生了疑惑。他若不获导师给予门径,便无法解说,导师心想“我且给他门径”,于是授予门径,说道:“舍利弗,你见到‘此是已生成之法’吗?”据说导师当时是这样想的:“舍利弗若把握我的意趣来解说,将会依蕴的门径来说。”随着导师授予门径,那问题便以百种、千种、十万种门径呈现在长老面前。他便安住于导师所授的门径,解说了那个问题。据说,除了正自觉者之外,再没有别人能及得上舍利弗长老的智慧。正因如此,据说长老曾在导师面前站立作狮子吼:“尊者,即使整整一劫天降大雨,我也能数算‘如此多的雨滴落入大海、如此多落在地上、如此多落在山上’而记录成册。”导师也说道:“舍利弗,我知道你有数算的能力。”这位具寿的智慧实在无可譬喻。正因如此才说——

恒河的沙子可以干竭,大海的水可以干竭;

大地的泥土可以耗尽,我的智慧却不会耗尽。

这段话要表达的是:尊者,如果智慧圆满的世间怙主啊,我每回答一个问题,就丢下一粒沙、一滴水或一小块土,那么当我回答了一百个、一千个或十万个问题时,每回答一个就丢下恒河沙等中的一粒,恒河沙等反而会更快耗尽,而我的解答却不会穷尽。也就是说,即使是一位大智慧的比丘,面对属于佛陀境界的问题,也看不到它的尽头或边际,只能站在导师所教导的方法上来回答。比丘们听了以后,就议论说:“那个任何人被问到都说不清楚的问题,法将舍利弗竟然独自一人就说清楚了。”导师听到这些议论后说:“不是现在舍利弗才能回答众人无法回答的问题,过去他也曾经回答过。”于是为了引出过去的故事,导师说道:

就算超过一千个人聚在一起,

那些没智慧的人,会哭上一百年,

唯独一位有智慧的人才是最好的。

谁能听懂所说之话的含义。

他把这个本生故事详细地讲了出来。

天降事第二。

伊罗迦巴达龙王的故事

导师住在波罗奈城附近七棵阔荚合欢树下时,针对一条名叫伊罗迦巴达的龙王,宣说了这篇“难得人身”的开示。

据说,他过去在迦叶佛的教法时期,曾是一个年轻比丘。有一次他乘船沿恒河而行,从一丛伊罗迦草中摘了一片伊罗迦叶,船飞快地行驶时他也没有放手,那片伊罗迦叶被扯断了。他想“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就没有发露这个过失。后来他在森林中修了二万年的沙门法,到了临终时,却像被那片伊罗迦叶掐住脖子一样。他想发露过失,却找不到别的比丘,心里生起悔恨:“我的戒不清净。”他就带着这份悔恨死去,死后投生为一条像独木舟那么大的龙王,名字就叫伊罗迦叶。他一投生就观察自己的身体,悔恨地想:“我修了这么久的沙门法,竟然投生在无因的恶趣里,只能吃青蛙。”后来他得了一个女儿,便在恒河中央的水面上竖起一块大木板,让女儿站在上面,又让她跳舞唱歌。他这样想:“我一定要用这个办法,在佛陀出世时听到佛陀出世的消息。谁能对上我女儿唱的歌,我就把女儿连同宏伟的龙宫一起送给他。”于是每到半月布萨日,他就让女儿站在自己的头冠上,她在上面一边跳舞一边唱:

国王是什么的主宰?国王又凭什么统治国家?

怎样才能远离尘垢?怎样才被称为愚者?

他唱着这首歌。

整个赡部洲的居民都想把那位龙女娶到手,他们各自凭自己的智慧编出答歌来唱,但她一一拒绝。她就那样每半个月站在龙王的头冠上唱歌,整整过了一佛出世的漫长时间。后来,我们的导师出现于世。有一天清晨,导师观察世间,以伊罗迦叶为首,看到一位名叫优多罗的青年进入了自己的智慧之网。他思惟“会发生什么”,观察到:今天是伊罗迦叶把女儿放在头冠上让她唱歌的日子。这位优多罗青年将带着我给的答歌,证得入流果,然后带着它前往龙王那里。龙王听了之后,就会知道佛陀已出世,然后来到我面前。他来的时候,我要在大会中宣说偈颂,偈颂结束时,将有八万四千众生现观于法。于是导师去到那里,在波罗奈城附近有七棵阔荚合欢树,他坐在其中一棵的树根下。赡部洲的居民们带着歌和答歌聚集过来。导师看见优多罗青年从不远处走来,便说:来吧,优多罗。有什么事,尊者?你先过来吧。优多罗青年于是走上前,顶礼后坐下。导师问:你要去哪里?去伊罗迦叶女儿唱歌的地方。你懂歌和答歌吗?懂的,尊者。那你先唱来听听。优多罗青年便按照自己所知唱了起来。导师说:优多罗,这答歌不好,我给你答歌,你带着它去吧。好的,尊者。导师于是说:优多罗,当龙女唱歌时——

掌控六扇门的大王,虽然身为国王、统治着王国,却依然被贪欲所染。

不染尘垢的人就是离垢者,而被染污的人则被称为愚人。

他说:你应该唱这首应答偈。

少女所唱之歌的含义是:什么才是真正的征服者王?也就是说,怎样才叫做征服者王呢?什么才是王位的主宰者?也就是说,怎样才叫做王位的主宰者呢?怎样才是离尘者?也就是说,怎样才叫做离尘者呢?

这首答歌的意思是:所谓“六门之主是王”,就是说,谁能主宰六门,即使只在一门之中也不被色等所压倒,这才叫作王。所谓“染着者是王位主宰者”,就是说,谁对那些所缘生起染着,这个染着的人就叫作王位主宰者。所谓“不染着”,不染着的人则叫作离尘者。所谓“染着”,染着的人就被称为愚者。

导师给了他一首答歌之后,说道:优多罗,当你唱起这首歌时,就要唱这首答歌来回应——

愚者被什么带走?智者又如何引导?

怎样才能成为安稳者?我问你,请你告诉我。

那么,你就应该对他唱这首答歌——

愚人被瀑流冲走,智者却能把轭摆脱掉。

脱离了所有系缚,就称为安稳者。

这句话的意思是:愚人被欲瀑流等四种瀑流冲走,而智者用名为正勤的精进来驱散那些瀑流。他脱离了所有欲系缚等一切系缚,所以被称为安稳者。

优陀罗一边领受这首答偈,一边就证得了入流果。他成为入流者之后,带着那首偈颂往前走,说道:“喂,我把唱的和答的都带来了,请给我让个地方!”于是就从密密层层站着的人群中,用膝盖挤着往前走。龙女正站在父王的头冠上跳舞,唱着“什么主宰王”的歌,优陀罗就用“六门主宰王”来答唱。龙女又唱“被什么冲走”,优陀罗接着答唱,说出这首偈颂:“被瀑流冲走。”龙王一听,立刻知道佛陀已经出世,心想:“隔了整整一尊佛的时间,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啊,世间真的已经有佛陀出现了!”他满心欢喜,用尾巴拍水,掀起大浪,冲裂了两岸。从这里到那里,水深齐牛背的地方,人们都沉入水中。龙王把这许多人都托在自己头冠上,高高举起,放到干地上。他走到优陀罗跟前,问:“尊者,导师在哪里?”优陀罗说:“大王,导师坐在一棵树下。”龙王说:“来吧,尊者,我们走。”于是就和优陀罗一同前去。大众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龙王到了之后,走进六色光芒之中,顶礼导师,站在那里哭泣。导师问他:“大王,这是怎么了?”龙王说:“世尊,我做了像您这样的佛陀的弟子,修了二万年沙门法,可那沙门法却没能让我得到解脱。就因为一点点折断埃罗迦树叶般的小事,我投生成了无因结生,生在只能靠胸口爬行的地方,隔了一尊佛的时间,既得不到人身,也听不到正法,更见不到像您这样的佛陀。”导师听完他的话,说:“大王,人身确实难得,听闻正法也难得,佛陀出世也难得,这些都是极难极难才能得到的。”于是导师为他说法,说出这首偈颂——

182182.

投生为人很难,死者的生命也很难维持;

听闻正法很难,诸佛出世也很难。

它的意思是:人身难得,确实要凭极大的努力和极大的善业才能获得,所以叫“人身难得”。众生为了活命,得不停地耕田劳作等等,而且寿命又很短,所以“生命”也是艰难的。即使经过许多劫,能说法的人也很难遇到,所以“听闻正法”也是艰难的。因为要凭极大的努力才能成就愿行,而愿行成就之后,又要经过无数百千俱胝劫才难得出现一次,所以“诸佛出世”也是艰难的,是极其难得稀有的。

开示结束时,八万四千众生通达了法、证得了解脱。那位龙王本来在那一天就能证得入流果,但因为投生在畜生道,所以没能证得。他们在五种情况下——结生、蜕皮、放逸睡眠、与同类行淫、死亡——只能以龙身承受这些,备受煎熬;如果能在这五种情况下不受煎熬之苦,就能以青年的身形自在游行。

伊罗迦巴达那城的龙王的故事 第三。

阿难长老提问的故事

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因为阿难长老的提问,讲了这段“一切恶莫作”的法义开示。

据说,那位长老白天坐在住处时心里想:“导师已经讲了七位佛陀的父母、寿量、菩提、声闻集会、上首弟子集会、上首弟子侍者这些事,却没讲布萨。他们的布萨是跟这个一样,还是不一样呢?”于是他去见导师,问了这件事。不过,那些佛陀之间只有时间上的差别,法义上并没有差别。毗婆尸正自觉者每七年举行一次布萨,他一天给出的教诫就够用七年。尸弃佛和毗舍婆佛每六年举行一次布萨,拘留孙佛和拘那含佛每年举行一次。迦叶十力者每六个月举行一次布萨,他一天给出的教诫就够用六个月。所以,导师把他们在时间上的这些差别告诉他们之后,又说:“他们的教诫偈就是这些。”为了说明一切佛陀的布萨都是同一回事,便说出了下面这些偈颂:

183183.

不造作一切恶,圆满成就善行;

净化自己的心,这就是诸佛的教导。

第184偈颂

忍耐是最高的苦行,这就是堪忍。

诸佛说涅槃是至高无上的。

伤害他人的人,确实不算出家者。

伤害他人的人,就不是沙门。

185185.

不诽谤、不恼害,于巴帝摩卡中防护;

对食物知节量,以及寂静的坐卧处;

致力于增上心,这就是诸佛的教法。

这里,“一切恶”指一切不善业。“具足”指从出家开始,一直到阿拉汉道,生起善法以及修习已经生起的善法。“清净自心”指用远离五盖来净化自己的心。“这是诸佛的教法”指这是一切诸佛的教诫。

“忍耐”:在这教法里,这种被称为堪忍的忍耐,是最高的、最殊胜的苦行。诸佛说“涅槃是最高的”:佛陀、独觉佛和随觉者,这三类觉者都说涅槃是最高的。所谓“不是出家者”:用手等伤害他人、恼害他人、损害他人的人,就不算是出家者。所谓“不是沙门”:同样地,恼害他人的人,也根本不是沙门。

不诽谤,是指自己不诽谤,也不让别人诽谤。不恼害,是指自己不恼害,也不让别人恼害。巴帝摩卡,是指最上的戒。防护,是指关闭、遮止。知量,是指知道适量,也就是懂得分寸。僻静,是指远离、独处。增上心,是指被称为八等至的增上心。勤行,是指精勤修习。此,是指这一切诸佛的教法。在这里,以不诽谤说明了语戒,以不恼害说明了身戒;以巴帝摩卡及防护,说明了巴帝摩卡戒和根律仪;以知量,说明了活命遍净和资具依止戒;以僻静坐卧处,说明了适宜的坐卧处;以增上心,说明了八等至。如此,在这个偈颂中,三学就已经完整宣说了。

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

阿难长老请问事 第四。

一位心生不乐的比丘的故事

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为了某位心生不乐的比丘而说了这部法教,这就是“不以迦哈巴那雨”这个标题的由来。

据说,他在教法里出家并受了具足戒之后,依止师派他去某个地方,吩咐说:“你去某某地方学习教示。”他就去了那里。那时他父亲生了病。父亲想见儿子,却找不到一个能去叫他回来的人,因为思念儿子,只是一边哭一边说胡话,到了快死的时候,把一百个迦哈巴那交到小儿子的手里,说:“你拿这个给我儿子做钵和衣的本钱吧。”说完就死了。后来那位年轻比丘回来的时候,小儿子扑倒在他脚下,翻滚着痛哭,说:“尊者,父亲是说着胡话死去的。他留了一百个迦哈巴那在我手里,我拿它怎么办呢?”年轻比丘拒绝说:“我不需要迦哈巴那。”可是后来他心里想:“我挨家挨户乞食过活,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靠那一百个迦哈巴那也能活下去,我还是还俗吧。”他被不乐压住,读诵和业处都荒废了,整个人像得了黄疸病一样。于是那些年轻沙弥问他:“你这是怎么了?”他说:“我生起不乐了。”沙弥们就去告诉了阿阇梨和依止师。他们便把他带到世尊面前,让世尊见他。世尊问:“听说你真的生起不乐了?”他回答:“是的,世尊。”世尊说:“你为什么这样做?你有什么维持生活的东西吗?”他说:“有的,世尊。”世尊问:“你有什么?”他说:“一百个迦哈巴那,世尊。”世尊说:“那你先去哪里捡些小石子来,我们数一数,看看靠那么点东西能不能活下去。”他就去捡了小石子来。于是世尊对他说:“你先留五十个作为日常受用的,二十四个用来买两头牛,这么多用来做种子,这么多用来买轭和犁,这么多用来买锄头、斧头和手斧。”这样一算,那一百个迦哈巴那根本不够。于是世尊对他说:“比丘,你的迦哈巴那太少了,你怎么能靠这些满足贪爱呢?据说过去有人做了转轮王,只要弹一下手指,就能在十二由旬的地方降下齐膝高的宝雨,直到三十六位帝释天相继去世,这么长的时间里做天王,可到死的时候,贪爱还是没满足就死了。”说完,经他请求,世尊讲了过去的事,详细讲了曼陀多本生。

日月所行之处,诸方光辉照耀。

凡是依大地而住的有情,全都是曼陀多的奴仆。

说完这首偈颂之后,紧接着又诵出这两首偈颂——

186186.

就算天上像下雨一样掉下金币,在诸欲之中也找不到满足。

诸欲的快乐很少,却带来痛苦,智者这样如实了知。

187187.

即使在天界的诸欲中,他也得不到喜乐;

以爱尽为乐,就是正自觉者的弟子。

其中,“金币雨”是指他弹指之后降下七宝之雨,这里就称为金币雨。即使这样,在事欲和烦恼欲中也没有所谓的满足。这渴爱就是这样难以填满。“少乐”:因为像梦一样,所以只有很少的快乐。“苦”:从苦蕴等所说的苦来看,其实是多苦。“如是了知”:这样了知这些欲乐之后。“纵使在诸天欲中”:即使以适合诸天的欲乐来邀请,也会像具寿三弥提那样,对这些欲乐确实生不起欢喜。“爱尽而乐”:是指乐于阿罗汉果和涅槃,并希求、安住于其中。“正自觉者之弟子”:由听闻正自觉者所开示的法而产生的瑜伽行者比丘。

开示结束时,那位比丘证得了入流果,在场的大众也都从这次说法中得到了真实的利益。

不乐比丘的故事,第五。

6. 火授婆罗门的故事

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针对那位坐在沙堆上的憍萨罗国师——名叫阿耆尼达的人,讲说了这篇法教:“众人确实大多去寻求种种皈依处。”

据说,他原本是摩诃憍萨罗王的国师。后来摩诃憍萨罗王去世了,波斯匿憍萨罗王因为念着“这是我父亲的国师”,出于敬重,仍让他留在原来的职位上。当他来觐见国王时,国王会出迎,说:“老师,请坐这里。”还让人给他安排了和自己相同的座位。他心想:“这位国王对我极其恭敬,但国王的心意不可能永远把握得住。只有和同辈人在一起,享受王权的快乐才算真正的快乐。而我已经老了,应该出家了。”于是他说服国王允许他出家,在城中让人击鼓宣告,七天内把全部财产都施舍出去,然后出家做了外道。有一万人跟随他一起出家。他和这些人一起住在盎嘎摩揭陀国和俱卢国之间,给他们这样的教导:“孩子们,谁心中生起了欲寻等念头,就从河边取一捧沙,撒在这里。”他们答应“好的”,每当欲寻等念头生起时就这么做。后来,那里堆成了一个大沙堆,一条名叫阿希差多的龙王接受了它。盎嘎摩揭陀国的居民和俱卢国的居民,每月都带着丰厚的供养来布施。那时,阿耆尼达给了他们这样的教导:“你们要皈依山,皈依林,皈依园,皈依树,这样就能从一切苦中解脱。”他也用这个教导来教导自己的弟子。

菩萨完成出家后,证得正等觉,那时依止舍卫城,住在祇园。清晨观察世间时,看见阿基达答婆罗门和弟子们已经进入自己的智网之中,知道“这些人全都具足了证得阿罗汉果的远因条件”。傍晚时分,他对大目犍连长老说:“目犍连,你看见了吗?阿基达答婆罗门正把一大群人带进没有渡口的地方。去吧,去给他们教导。”长老说:“尊者,他们人太多了,我一个人应付不了。如果您也来,就能应付了。”目犍连,我也会来,你先去。长老先走,一边走一边想:“这些人又强壮又多。如果我在大家聚集的地方说什么,他们可能会成群结队地闹起来。”于是他用自己的神通降下大颗雨滴。大雨滴落下来时,众人纷纷起身,各自跑进自己的叶屋。长老站在阿基达答婆罗门的叶屋门口,喊了一声:“阿基达答!”他听到长老的声音,心想:“这世上没有人能直呼我的名字,是谁在叫我的名字?”由于我慢坚硬,他问:“是谁?”长老说:“是我,婆罗门。”“你说什么?”“今天请给我一个过夜的地方。”“这里没有过夜的地方,每人只有一间叶屋。”“阿基达答,人总是去找人,牛去找牛,出家者去找出家者。别这样,给我一个住的地方。”“那你是出家者吗?”“是的,我是出家者。”“如果你是出家者,你的行囊在哪里?出家人的资具有哪些?”“我有资具,但单独带着它到处走太辛苦了,所以我把它带在里面到处走,婆罗门。”他心想:“你会带着它到处走的。”于是对长老生气。长老对他说:“阿基达答,别生我的气,告诉我住的地方。”“这里没有住的地方。”“那这沙堆里谁住着?”“有一位龙王。”“把它给我。”“不能给,这是它的重业。”“好吧,给我吧。”“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长老朝着沙堆走去。龙王见他走过来,心想:“这个沙门朝这边来了,看来他还不知道我在这里,我要喷烟把他弄死。”于是喷出烟来。长老心想:“这龙王大概以为‘只有我能喷烟,别人都做不到’吧。”于是自己也喷出烟来。两人身上冒出的烟一直升到梵天界。两股烟都不伤害长老,只折磨龙王。龙王承受不住烟的威力,身上烧了起来。长老也进入火界定,和他一起燃烧。火焰同样升到梵天界。两边的火都不伤害长老,只烧灼龙王。这时龙王的整个身体就像被一堆火把点燃了一样。那群仙人看到后心想:“龙王把沙门烧掉了。这位沙门真是不幸,没听我们的话,就这么完了。”长老降伏了龙王,让它失去威势,然后坐在沙堆上。龙王用身体盘绕沙堆,把脖子鼓成像尖顶屋内部那么大的蓬盖,撑在长老头顶上方。

那群仙人一大早就想:“我们去看看那沙门是死了还是活着。”他们来到长老面前,看见他坐在沙堆顶上,就合掌赞叹说:“沙门,你没被龙王伤害吧?”长老说:“你们没看见吗?龙王正顶着伞盖站在我上方呢。”他们说:“真是稀奇啊,贤者们,这沙门竟然调伏了这样的龙王。”于是围在长老身边站着。就在那时,导师来了。长老看见导师,就起身礼拜。仙人们于是问长老:“这位比你更伟大吗?”长老说:“这位是世尊,是我的导师,我是他的弟子。”导师在沙堆顶上坐下。那群仙人合掌赞叹导师,心想:“这位弟子都有这样的神通力,那这位的神通力又会是怎样的呢?”导师叫来阿基达答,问:“阿基达答,你教导弟子和供养人时,是怎么说的?”阿基达答说:“我说:‘你们皈依这座山,皈依这片林,皈依这座园,皈依这棵树。皈依这些就能从一切苦中解脱。’我就是这样教导他们的。”导师说:“阿基达答,皈依这些并不能从一切苦中解脱。只有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才能从整个轮回之苦中解脱。”说完,导师便诵出这些偈颂——

第188偈颂

很多人确实会去寻求庇护,投靠群山和森林;

人们害怕时,会去投靠园林、树木和神龛。

第189偈颂

这确实不是安稳的皈依处,这不是最殊胜的皈依处;

依靠这个皈依处,能从一切苦中解脱。

第190偈颂

如果有人已经皈依了佛、法和僧伽,

他以正慧看清四圣谛。

191191.

苦、苦的生起,以及苦的超越;

圣八支道,通往苦的止息。

第192偈颂

这个皈依处确实安稳,这个皈依处最为殊胜。

依靠这个皈依,就能从一切苦中解脱出来。

在这里,“众多”就是很多的意思。“诸山”指的是各处的仙吞山、毗浮山、毗诃罗山等山,以及大林、牛角沙罗林等树林,还有竹林、耆婆庵等园林,以及乌提那塔庙、乔达摩塔庙等树下塔庙。那些人们被这样那样的恐惧所逼迫,想要从恐惧中解脱,或者渴望得到子嗣等利益,就去皈依那些对象——这就是这段话的意思。“这不是皈依”:这整个皈依既不安全,也不是最高的,而且依靠它,处于生等诸法中的众生,没有一个能从生等一切苦中解脱——这就是这段话的意思。

“Yo ca”这一句,是在指出不安全、无上的皈依之后,为了说明安全、最高的皈依而开始的。它的意思是:无论在家居士还是出家者,依靠“彼世尊是阿拉汉、正自觉者……”等佛、法、僧随念的业处,以最殊胜的方式皈依佛、法、僧,他的这种皈依也会因为向外道礼拜等而动摇、变化。然而,为了显示不动摇的皈依,佛陀开示了由圣道而来的皈依,所以说“他以正慧彻见四圣谛”。因为,凡是透过彻见这些圣谛而皈依三宝的人,他的这种皈依才是安全、最高的,而且他依靠此皈依,就能从整个轮回之苦中解脱。因此说“这个皈依确实是安全的……”等等。

说法结束时,那些仙人也全都证得阿罗汉果,同时获得无碍解。他们礼敬导师后,请求出家。导师从袈裟褶中伸出手,说道:“来吧,诸比库,修习梵行吧。”就在那一刹那,他们便成为持有八种资具的人,就像戒腊六十年的长老一样。而那一天,也正是鸯伽、摩揭陀、俱卢国等地居民带着供养前来的一天。他们带着供养到来,见到那些仙人已经出家,心里想:“到底是我们的拜火婆罗门伟大,还是沙门乔达摩伟大?”因为沙门乔达摩来了,他们便认为拜火婆罗门更伟大。导师观察了他们的心念,对拜火说:“拜火,断除大众的疑惑吧。”他心想:“我也正希望如此。”于是以神通之力七次腾空而起,又反复降下,礼敬导师,说道:“尊者,世尊是我的导师,我是声闻弟子。”由此表明了自己声闻弟子的身份。

第六,拜火婆罗门的故事。

第七,阿难长老提问的故事

“难得”——导师住在祇园精舍时,围绕阿难长老的提问,讲说了这段法教。

长老确实在一天坐在日间住处时想:“导师说过,良象出生在六牙族或布萨族,良马出生在信度族或雨云马王族,良牛出生在南部地区等等——象中良骏等的出生处,导师都讲过了。可是人中良骏到底出生在哪里呢?”于是他走到导师那里,顶礼后坐在一边,问了这个事情。导师说:“阿难,所谓人中良骏,并不是到处都出生的。他出生在正中地区——那里直长三百由旬,宽二百五十由旬,周围九百由旬。而且他出生时,也不是随便生在什么家族,只生在刹帝利大族或婆罗门大族中的某一族。”导师这样说了之后,说出这首偈颂——

193193.

人中之牛极为难得,他并不是到处都会出生。

贤者无论出生在哪里,那个家族都会增长幸福。

在这里,“难得”是指:人中的良马确实难得,不像象中良种之类那样容易遇到。他不是到处都出生——既不生在边地,也不生在低贱家族;即使在中部地区,他也只出生在刹帝利或婆罗门家族中某个众人会行礼致敬等的家族里。当他这样出生时,这位贤者、具有最上智慧的正自觉者所出生的那个家族,就得到安乐。意思是:那个家族就成了获得安乐者。

开示结束时,许多人证得了入流果等圣果。

阿难长老问事,第七。

第八,众多比丘的故事

关于乐慧者,导师住在祇园时,因为众多比丘的谈论而说了这个法教。

有一天,五百位比丘坐在集会堂里,聊起了这个话题:“贤友们,在这世间,到底什么才是乐呢?”其中有人说:“没有什么乐能比得上王权之乐。”有人说欲乐之乐,还有人说:“没有什么乐能比得上吃米饭、肉食之类的饮食之乐。”导师来到他们坐的地方,问道:“比丘们,你们现在坐在一起谈论什么?”他们回答说是在谈这件事。导师便说:“比丘们,你们谈这些做什么呢?这一切乐全都落在轮回之苦的范围内。在这世间,佛陀出世、听闻正法、僧团和合、彼此和睦相处,这才是真正的乐。”说完,导师诵出了这首偈颂:

第194偈颂

诸佛出世是乐,宣说正法是乐;

僧团和合是乐,和合者精勤修行是乐。

在这里,佛陀出世的意思是:因为佛陀出现于世时,能把大众从贪欲的荒野等险难中救度出来,所以佛陀出世是最上的乐。正法开示的意思是:因为众生依靠听闻正法开示,能从生等法中解脱出来,所以正法开示是乐。和合指的是心意平等一致,这本身就是乐。而对于和合、同心一意的比丘们来说,因为他们能够学习佛陀的教法,或者受持头陀支,或者修习沙门法,所以说和合者的修行是乐。正因为如此,世尊才说:“诸比丘,只要比丘们和合地集会,和合地起立,和合地处理僧团应办的事务,诸比丘,就应当预期他们会增长,而不会衰退。”(《长部》2.136)

开示结束时,那些比丘都证得了阿罗汉果;对大众来说,这次说法也同样带来了法益。

众多比丘的故事,第八。

第九,迦叶十力佛的黄金塔庙事

以作供养为由,导师在游行途中,以迦叶十力者的黄金塔庙为缘而宣说了这一开示。

如来从舍卫城出发,一路次第行进而前往波罗奈城,途中在都提耶村附近,由大比丘僧团随行围绕,来到了一处天祠。善逝在那里坐下后,派了一位法藏比丘去把不远处正在耕田的婆罗门叫来。那位婆罗门来了以后,没有向如来顶礼,只向那座天祠行礼,然后站在一旁。善逝问道:“婆罗门,你对这个地方怎么看?”婆罗门回答说:“乔达摩贤者,我礼拜这里,是因为这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塔庙之地。”善逝称赞他说:“婆罗门,你礼拜这个地方,做得很好。”比丘们听了这话,心中生起疑惑:“世尊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称赞他呢?”于是,如来为了消除他们的疑惑,先讲了《中部》中的《伽帝迦罗经》,接着以神通力在空中化现出高约一由旬的迦叶十力者的黄金塔庙,又化现出另一座黄金塔庙,展示给大众看,然后说道:“婆罗门,对这样值得供养的人作供养,才更为恰当。”随后,他按照《大般涅槃经》所示的方式,说明了佛陀等四种值得建塔的人,并特别阐明三种塔——舍利塔、纪念塔、受用塔,之后诵出了这些偈颂:

195195.

供养值得供养的人,无论是佛陀,还是声闻弟子;

超越了戏论,渡过了忧愁与悲伤。

196第196偈

供养那些已寂灭、无所畏惧的人,

福德没办法计算,就算有人说“只有这么多”,也没有任何人能算得清。

在这里,“应受供养”是指值得被供养,也就是适合接受供养的意思。“供养应受供养者”是指以问讯等四种资具供养应受供养者。“应受供养者”通过“佛陀”等词来显示。“佛陀”指正自觉者。“若”是“如果或”的意思,也就是“或者”。这里提到了独觉佛和声闻。“超越戏论者”指超越了渴爱、见解、我慢等戏论的人。“已度脱忧愁悲伤者”指已经超越忧愁和悲伤,这两个词都表示“已超越”的意思。通过这些说明了他们值得被供养。

“他们”是指佛陀等人。“如彼”是按前面所说的方式来理解。“寂灭”是指贪等烦恼的熄灭。从任何生存状态或任何所缘来看,这些人都没有恐惧,所以叫“无有恐怖”,他们就是无有恐怖的人。无法计算福德,就是说福德没办法算出来。为什么会这样呢?对于“此有若干,彼有若干”这句话,这里的“亦”字要和“任何”连起来理解,也就是指任何个人或任何度量方式。其中,“个人”是指梵天等众生;“度量方式”是指三种量法:思量、称量、充满量。所谓“思量”,就是通过推理判断“大概有这么多”;“称量”就是用秤来称;“充满量”就是用半握、钵他、那利等容器盛满来测量。任何个人用这三种量法,对于供养佛陀等人所产生的福德,因为果报没有边际,根本无法计算。供养有两个阶段:不论是在佛陀等还在世时供养,还是在他们以烦恼般涅槃和蕴般涅槃完全寂灭之后供养,福德都无法计算。这样区分开来就能讲通。因此,《天宫事》中说:

无论是佛陀还住世时,还是已经般涅槃后,只要以平等的心去供养,所得到的果报是一样的。

众生确实因为内心的誓愿,而投生到善趣。

开示结束时,那位婆罗门证得了入流果。一由旬高的金塔在虚空中停留了七天,当时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集会,人们用各种方式供养佛塔七天。此后,持不同见解的人之间发生了见解分歧,但凭借佛陀的威神力,那座塔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就在那里,当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石塔。在那次集会中,有八万四千众生证悟了法。

迦叶十力佛金塔的故事,第九。

《佛陀品》的注释讲完了。

第十四品。

第一诵分结束。